碎霜城外,天色沉如铁铸。
涅赫缓缓抬手。
——全面总攻。
北漠三十万军队自营地倾巢而出——
旌旗铺天,铁甲连地,攻城塔、冲车、云梯如铁兽排队般推进。
雪地被压得呻吟,铁甲撞击声像万军沉雷。
碎霜城守军虽早有准备,但面对这阵仗,仍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这不是攻城……这是灭城。”
碎霜城守军早已在城下挖出深壕,布下木桩陷坑,布置得密密麻麻。
深壕如一道黑口,横在北漠铁骑前。
桩木如倒刺,密布其间。
陷坑被冰雪掩盖,稍有不慎,马蹄折断、人摔入深坑皆是毙命。
这些防御,看似简陋,却足以让战马却步,让攻城塔难以推进。
城上士兵稳住心神,有人低声道:
“有这壕沟在,北漠铁骑也得吃个亏。”
可话音刚落,战场另一侧突然传来野兽般的吼声。
左翼大将军巴彦出动了。
那是北漠军中最残忍好杀的一位,满身铁甲,狞如蛮熊。
他大手一挥。
上万俘虏百姓,被铁链串连,被驱赶至军阵最前方。
老人颤抖,妇女嚎哭,小孩抱着破棉袄跌跌撞撞。
他们眼中没有光,只有恐惧。
“往前走!”
“走快点!”
北漠军士持鞭乱抽,抽得皮开肉绽。
巴彦淡淡道:
“把俘虏押上去——填!”
俘虏们瑟瑟而立,知道那是去死。
有人哭喊,有人跪求,也有人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巴彦眉梢一挑,不耐再听。
“弓箭队。”
嗖——嗖——嗖!
箭雨先落下来,把哭喊声射成一片静寂。
紧接着,大批俘虏在长矛驱赶下跌向壕沟。
噗通——噗通——
老人绊倒在壕沟边,尖桩从胸膛穿出;
妇女抱着孩子,脚下一滑,两人一同坠落;
孩子哭喊着被推下去,一声未落便被摧成血泥。
他们不是士兵,却被迫推向壕沟前。
城头的守军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他们习惯了箭雨,习惯了战阵,却从未习惯这种来自人性深处的残酷。
不少士兵见到这一幕,脸色发白,如遭重击。
有人怒吼:“北漠畜生!”
有人低声:“老天……他们竟真敢这样……”
然而,更多百姓被推下去、压下去,血流顺着木桩滑落。
巴彦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吼一句:
“继续。”
仿佛这些生命在他眼中连石头都不如。
壕沟中的木桩迅速被血肉填满,陷坑的獠牙此刻变得圆滑柔软。
远远看去,那些深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
即使城上最铁硬的老兵,也看得怒火翻滚,指节发白。
温彻咬牙:“北漠这种行径……是要逼我们冲阵送死!”
韩孤城目光如铁,缓缓闭眼。
北漠铁骑如山岳般伫立在后,不急不躁,静静等待壕沟被尸骨填满的那一瞬。
从高空俯瞰,整个壕沟像被一群无名亡魂铺成的血色道路。
涅赫立于高处远眺,并未表现出半分波动,反倒轻轻道:
“壕沟太浅,填得更稳些。攻城塔要踏得住脚。”
不到半刻钟,原本深两丈的壕沟,被血肉、尸体、断肢、生土混成的一层“人桥”填满。
就在壕沟被填平的那一刻,北漠鼓声再起。
这一回,不是试探,不是威慑,而是真正的狂潮。
攻城塔缓缓推进,冲车铁臂摇动,云梯如獠牙般竖起,铁骑如地狱奔雷。
涅赫低声一句:
“开始吧。”
北漠铁骑全线推进,马蹄踏上去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整个山道都仿佛活物在呻吟。
巴彦大笑,声音震得战旗乱舞:
“让碎霜城的人看看——草原的道路,是用他们的同胞铺出来的!”
巴彦的屠刀并未稍停,他骑在战马之上,俯瞰那群被锁成一串的百姓,声音冷得如北风吹铁:
“让他们推。”
喊声落下,几十辆盾车、冲车、云梯车在哀哭声中缓缓启动。
推车的,是老人、妇女、孩子,手脚颤抖。
他们手无寸铁,却被迫去推这些沉如山岩的器具,推着它们向自己同族的城池前进。
压阵的是北漠骑兵,弓弦搭着冷箭,哪怕有人脚步慢了半拍,也会立刻被射翻在地。
北漠士兵还将数千妇人绑在攻城塔的推木横梁上。
这些人被逼着用尽全身力气扛木推进,后方的士兵举着刀:
“推不动就砍死你们的孩子!”
女人哭着喊出破碎的声调,却还是被迫往前推。
攻城塔吱呀作响,在血肉铺出来的路上推进。
守军看着这一幕,有人脸上瞬间失色,有人攥紧了弓,有人心如刀绞。
温彻沉声道:“巴彦……此人手段狠辣,胜于北漠诸将。”
韩孤城淡淡点头,目光冰冷:
“他要攻城,不只攻墙,也攻人心。”
攻城器具逼近城前二百步处。
巴彦高举长刀,刀锋映雪,冷光逼人。
他只轻轻吐出一句:
“绑。”
北漠士兵便蜂拥而上,像捆木材一样,把老人、妇人、甚至孩童牢牢
——绑在攻城塔四面,
——绑在冲车两侧,
——绑在云梯的木梁之上。
人肉贴着塔墙,一张张惊恐的脸被强行压向粗糙木板。
俘虏的哭声在空气中乱成一片,有人挣扎,有人呼喊亲人,有人甚至已吓得失神。
转瞬间,那些庞大的攻城器具,仿佛披上了一层颤抖的“血肉外壳”。
它们不再只是木与铁,而是以人的身体作盔甲:
老人挂在塔壁上,腿脚在空中乱蹬;
老妇的衣襟被风吹开,露出干瘪的胸膛;
小孩被绑在最下层,哭声尖得刺耳,却更像是攻城器具的新添木板。
塔墙一圈圈,全是人。
活生生的肉盾。
巴彦满意地点头,低语道:
“让碎霜城的守军见识见识,什么叫用他们自己的血筑的路。”
更大规模的俘虏被赶在后方。
数以万计的百姓被赶着搬运木料,扛运石块和推油桶。
稍慢,就被鞭子抽倒;
停下,就被刀柄砸在后脑;
有人双腿抽筋,跪在地上,立刻被当作石墩,木头从背上滚了过去。
他们不是军工队。
他们是——攻城车的燃料。
对碎霜城来说,这不是攻城,是灭国仪式。
碎霜城上,弩箭已上弦,但五千名弩手,全都僵住了。
有人认出了被绑在冲车上的老人:
“那……那是我爹……”
有人看见被绑在攻城塔上的女子:
“那是我嫂子……她……她怎么……”
有人失声跪倒,嘴唇发白:
“天哪,那孩子还不到五岁……”
风从北漠军中吹来,带着血腥与哭喊。
弩手们手指僵在扳机上,没人敢放箭。
士气像被抽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