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在广寒域无垠的雪原上呼啸,卷起漫天冰晶。五名身着广寒仙宗法袍的巡边弟子,在为首的白衣女子带领下正全力催动法力,护卫着一具铭刻着繁复寒冰符文的透明冰棺。冰棺由一只巨大的冰鸾承载,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厚重的风雪,疾速射向广寒域深处。
冰棺之内,浓郁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隔绝了外界的酷寒与喧嚣,也将赵酉吉濒死的伤势强行冻结在恶化的边缘。他被安置得极其小心,胸前那道深可见骨、边缘呈现诡异紫黑色的伤口上覆盖着一层散发着纯净寒气的幽蓝冰晶——那是元婴期的白衣女修在紧急关头喂下的“广寒玄魄丹”所形成的保护层。
此丹乃广寒仙宗秘传至宝,药力霸道,能在短时间内彻底冻结修士的神魂,同时以其独特的“玄魄寒气”滋养神魂、弥补亏损。
白衣女修盘膝坐在冰鸾之首,元婴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严密地监控着冰棺内的状况以及周遭的风吹草动。
忽然,负责在冰棺一侧近距离警戒的一名弟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低呼:“师…师姐!冰棺里有动静!”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飞行的沉闷与戒备的紧绷。其余三名弟子立刻循声望去,法力运转都不由得滞涩了一瞬。连为首的白衣女修也倏然睁开双眸,锐利的目光穿透透明的棺壁,精准地锁定了冰棺内部。
只见冰棺内,赵酉吉那条紧贴在身侧的右臂,竟在狭小的空间内极其缓慢、僵硬地动了起来!动作极为艰难,仿佛手臂本身重逾千斤,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极其生涩地牵引着。五指先是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嘎吱”声,如同冻僵的枯枝在勉强活动。接着,手臂开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极其缓慢地向腰间挪动。
“怎么回事?”另一名弟子声音发紧,“他…他的神魂不是被广寒玄魄丹封冻了吗?怎么可能还有意识驱动身体?”
“邪毒反噬?还是那紫衣妖女的什么后手?”第三名弟子立刻祭出法宝,紧张地盯着冰棺,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噤声!稳住冰棺!”白衣女修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弟子们的慌乱。她身形一闪,已从冰鸾之首移至冰棺旁,元婴期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毫无保留地扫入棺内,仔细探查赵酉吉身体的每一寸、每一缕气息,尤其是那条正在移动的手臂。
她清晰地感知到,赵酉吉的神魂依旧被广寒玄魄丹那强大而精纯的玄魄寒气牢牢冻结着,没有一丝一毫苏醒或挣扎的迹象。神魂本源如同死寂的冰湖,平静得可怕。
然而,手臂的动作却真实不虚!它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在运作,仿佛有另一个独立的意识在笨拙地操控着这具本已失去灵魂的躯壳的一部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条手臂终于艰难地挪到了赵酉吉腰间的乾坤袋位置。手指僵硬地摸索着,动作极其不协调,好几次都滑开了。最终,它似乎认准了某个位置,用指腹笨拙地按下了储物袋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扣。袋口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手臂的主人似乎对袋内物品的摆放极为熟悉,即使动作如此滞涩,手指依旧准确地探入,片刻后,艰难地夹出了一只小巧的、不起眼的玉瓶。
“药瓶?”白衣女修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只见那手臂先是单手用手指费劲地拔出瓶塞,然后极其缓慢地将玉瓶举起,瓶口对准了自己胸前那道被冰晶覆盖着的、狰狞的紫黑色伤口。瓶身倾斜,粘稠的、闪烁着淡淡银辉与血芒的药液缓缓流淌出来,滴落在幽蓝的冰晶之上。
药液接触冰晶的瞬间,并未被冻结,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顽强地渗入冰层之下,浸润到那可怕的创口之中。
当瓶中药液耗尽,那条手臂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啪嗒”一声,玉瓶从僵硬的指间滑落,掉在冰棺底部。手臂也随之软软地垂落回身侧,恢复了最初的姿态,再无任何动静。冰棺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处被药液浸润过的伤口冰晶,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异样光华,随即又被广寒玄魄丹的寒气覆盖。
“结…结束了?”一名弟子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白衣女修紧盯着那处伤口,强大的神识反复探查。她敏锐地察觉到,药液渗入后,伤口边缘原本蠢蠢欲动、试图侵蚀赵酉吉血脉和神魂的那股阴寒歹毒的邪异力量,似乎被药液中蕴含的生机与精元短暂地中和、压制了一丝丝。虽然效果极其微弱,在广寒玄魄丹的冻结和冰棺的封镇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元婴修士的感知。
“不是神魂驱动…”白衣女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思索,“他神魂冻结的状态未曾改变。这动作…僵硬、生涩、目标明确却又缺乏整体协调…倒像是…提前布置在他身体上的某种禁制,在其重伤之后,在操控这具躯体的局部进行自救。”
她想起了之前检查赵酉吉时感受到的奇异气息——除了赵酉吉本身和那食铁兽果赖,似乎还有另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波动潜藏在他体内深处,如同附骨之疽,又似共生之藤。当时重伤之下难以细究,如今看来,那很可能就是赵酉吉修炼的某种身外化身秘法的产物!
“也可能是类似化身残存的意志在行动。”白衣女修最终下了结论,向弟子们解释,“他修炼的法门特殊,化身与本体性命相连,共生共存。本体神魂虽被冻结,但化身可能尚存一丝极其微弱的残念,凭借本能驱动了这条手臂。”
“这药水是他自己炼制的,现在看来,对肉身伤势确有奇效。即使在他神魂冻结的状态下,也能发挥些许滋养和抑制邪毒的作用。此举…乃是求生本能。”
听完师姐的解释,其他四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脸上惊疑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赵酉吉那奇特功法的一丝惊叹和对他顽强生命力的感慨。
在凛冽风雪中,冰鸾承载着玄冰棺椁,落在了一处背风的冰崖之下,数座由坚冰与寒铁构筑的堡垒半嵌在山体中,符文流转,散发着森然寒气。
冰鸾稳稳降落在主堡前的冰坪上。早已接到传讯的据点值守弟子迅速迎上。白衣女修跃下鸾首,语速急促却不失条理:“速开疗伤静室!启用最高规格的玄冰封禁!伤者神魂受创,肉身遭勾漏宗邪毒侵蚀,需绝对静养隔绝!”
其余四名金丹弟子依令小心翼翼地将冰棺移入堡垒深处。
安置甫定,白衣女修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快步走入据点核心的“寒鉴厅”。厅内四壁镶嵌着光滑如镜的万年玄冰,中央一座冰晶阵台正散发着幽幽蓝光。她立于阵台前,双手掐诀,精纯的元婴期寒冰法力注入阵眼。
“嗡——”
冰晶阵台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冰蓝光束冲天而起,穿透堡垒穹顶,仿佛连接了无尽虚空。片刻后,光束中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却威仪深重的虚影。此人正是坐镇广寒仙宗东部边境统辖所有巡边事务的化神后期大修士——游烨。
白衣女修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地汇报道:
“禀游师叔,弟子于巡边途中,感应到东部雪谷方向有‘寒渊引’信标被激发。率队抵达后,发现一名重伤昏迷我宗年轻修士,其身上铭牌刻有他的名字‘赵酉吉’。其身边有一食铁兽拼死护主,亦遭重创。袭击者乃勾漏宗元婴修士,已被弟子等合力惊退。”
她略作停顿,然后接着说道:
“赵酉吉伤情极重,弟子已喂下‘广寒玄魄丹’冰封其神魂与伤势于玄冰棺内。然在运送途中,其被冰封的一条手臂竟自行活动!于棺内狭小空间取出药瓶,将药液精准倾倒在自身伤口。”
游烨的虚影沉默片刻,冰晶阵台光芒微微波动,显示其神念正在急速推演。最终,一个沉稳而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透过虚空传来,直接响彻在白衣女修识海:
“此事本座已知晓。赵酉吉身份特殊,关系重大。严密守护,隔绝内外,维持冰封,绝不容再出差池!本座即刻启程亲临。勾漏宗之事,待本座至后再议。”
话音落下,冰蓝光束收敛,游烨的虚影消散无踪。
白衣女修肃然领命:“谨遵师叔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