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几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灯烛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如同心跳骤停般的轻微噼啪声。
这个推断太过惊人,太过骇人听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的巨浪需要时间来平复,也需要勇气去面对和接受。
裴昭明闭上双眼,努力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过去的蛛丝马迹。
收养他的裴家那位早已过世的老管家,在他年幼时偶尔酒后流露出的、关于他身世的模糊片段——他被发现时,身边除了那枚刻有蟠螭纹的玉佩,还有一块用料极其考究、边缘绣着某种类似鸢尾花与星辰组合的特殊纹样、却被刻意剪去了一半的襁褓。
老管家曾含糊地提过,当年将他送来裴家的人,气质不凡,行事隐秘,似乎并非普通人家,交接过程也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来自上层的安排意味。
这些零碎、被岁月尘封的信息,与他颈后那个自幼便存在的、淡金色的、形似鸢尾花的胎记,与案件中反复出现的、与前朝皇室密切相关的符号和纹路,乃至如今这“太阴炼形”邪术要求的“至亲血脉引”,几乎严丝合缝、冷酷地对应上了!
白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纸笔,凭借对史料的熟悉,迅速而精确地推算起来:“庚申宫变,根据《景和实录》卷首记载,发生于先帝在位最后一年,也就是景和元年之前,距今已整整二十有四年。若太子遗孤当时尚在襁褓,按惯例推算,应是不满周岁,那么到今年景和三年……”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脸色苍白的裴昭明,缓缓说道,“正当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裴昭明今年,不多不少,正是二十四岁!
年龄上的高度吻合,如同又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苏也也声音低沉地补充了另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她指着《太阴炼形录》中关于“药引”要求的另一段密文:“而且,书中不止一次强调,‘药引’需是‘承社稷之重,秉星辰之辉’的‘天命正统’,不仅要求年龄、血脉与‘主体’高度契合,甚至可能还对出生时辰、命格属性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唯有如此,其身心魂魄方能承受那庞大驳杂能量的冲击,并顺利完成最后的引导与‘净化’……昭明,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充满担忧和了然的眼眸,已经将那个几乎确定的结论,无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裴昭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自己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似乎就注定无法平凡,注定要被卷入这场跨越了二十余年时光、纠缠着前朝与今朝、复辟与守护、亲情与阴谋的残酷漩涡之中,无法挣脱。
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身世真相,竟然是如此的血腥、沉重,且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利用与背叛。
他不再是单纯的调查者,而是早已身在局中,是这场巨大阴谋最核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