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随着二哥程颂踏入花厅时,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上方那位气度逼人的老太太,又迅速低下头,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就是子攸的大母,汝阳王妃……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会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子攸?无数个担忧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
然而,一想到子攸温柔坚定的眼神,想到他们共同规划的未来,想到方才二哥带来的那线生机,程少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怯懦。
她不能退缩,为了子攸,也为了她自己。
她松开二哥的手,步履尽量沉稳地走上前,在距离汝阳王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悦耳:
“程氏少商,见过汝阳王妃,恭请王妃金安。”
听到这清凌凌的声音,汝阳王妃这才将目光从程始那张赔笑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下方行礼的少女身上。
只见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浅碧色衣裙,身形纤细,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那段脖颈白皙修长,行礼的姿态虽带着些庄户人家的生涩,却也大致规整,并无粗野之态。
汝阳王妃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之前虽因孙子喜欢而妥协,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担心这乡野长大的丫头是否真的上得了台面。
如今一看,至少外貌礼仪上,并非想象中那般不堪。
她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你就是嫋嫋?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待程少商依言站直身子,抬起头的瞬间,汝阳王妃更是眼前一亮。
少女的脸蛋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稚气,一双眼睛虽然因哭泣而微肿,却依旧清澈明亮,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此刻带着几分紧张和忐忑望着她,更显得楚楚动人。
脸颊上那若隐若现的指印,则让汝阳王妃心头莫名一软,生出几分怜惜。
“好孩子,”汝阳王妃的语气更加温和,“子攸那孩子,在家时常提起你。他说当初在南山庄子上,若不是有你在身边鼓励陪伴,他可能……可能就真的熬不过来了。这两年,多亏有你照顾他,大母在这里,谢谢你。”
程少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红晕,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子攸他……竟然在王妃面前这样维护她,将功劳都推到她身上。
她哪里照顾过他什么?分明一直是他在包容她、支持她、救她于危难。
她不清楚王妃这话是真心夸赞还是客气话,不敢贸然应承,只好微微垂下头,避开王妃审视的目光,轻声答道:
“王妃言重了。子攸……世子他也常常同嫋嫋提及王妃,说王妃慈爱睿智,若无王妃多年悉心呵护,他断不可能平安长大。”
“嫋嫋……嫋嫋一直心生向往,不知是何等优秀的大母,才能教导出世子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她这番话,既回应了王妃,又将功劳和赞美巧妙地还了回去,语气真诚,带着小辈对长辈天然的敬慕。
果然,汝阳王妃听得身心舒畅,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奉承话没听过?
但这小女娘说得恳切,眼神干净,显然是发自内心,让她十分受用。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汝阳王妃脸上的冰霜彻底融化,她朝程少商招了招手。
“过来,到大母身边来坐。”
程少商依言走上前,有些拘谨地在汝阳王妃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汝阳王妃拉过她微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目光慈爱地看着她,直接抛下了今日最大的定心丸:
“好孩子,你别怕。大母今日过来,就是来替你,也替子攸那傻小子做主的。我们汝阳王府,是真心实意来向你程家提亲的。”
她顿了顿,看着程少商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笑道:
“你放心,子攸已经进宫去求陛下赐婚了。他妹妹裕昌,此刻正在府里带着人清点库房,这聘礼啊,很快就会补齐送过来!断不会委屈了你!”
提亲!赐婚!
这两个词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程少商脑海中轰然炸开!
巨大的喜悦和幸福瞬间将她淹没,让她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眼眶再次湿润,张了张嘴,却一时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王妃……嫋嫋……我……”
汝阳王妃见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心中更是怜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好孩子,不急,慢慢说。耐心等着,子攸他啊,马上就带着圣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