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另一边的苏瑶,她无力与父母抗争,她也知道陈默然身上背负着几代人的希望同样反抗不了。
这辈子她就谈过两场恋爱,懵懂无知时的初恋败给了时间,象牙塔里的浪漫而今又在现实面前碰壁了!
坐在窗前,长长的叹了口气,苏瑶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城市夜晚的霓虹透过公寓楼的窗户,在她摊开的日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与沈山河一样,在两人分手后她的笔记便风雨无阻。
只是沈山河的笔记在被焚于那夜的火中后便不再续。
而她则坚持到了现在。
但是笔记的述说对象从以沈山河为主转变成了陈默然为主,只是近来似乎沈山河出现在笔记中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拿起笔,写下日期天气之后,苏瑶心中一时千头万绪,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霓虹灯的光斑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她的感情里忽明忽暗的希翼。
距离上次见陈默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记得他走的那天,火车站的广播里循环着检票通知,他攥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说:
“瑶,对不起,我的爸妈以死相逼,不充许我改变目前的路。”
她见过陈默然的父母,一对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劳累了半生的普通人,说起儿子时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们会小心翼翼地问她:
“瑶瑶啊,你看默然在那边打拼不容易,你们以后……要是能在一个城市就好了。”
话里的试探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
她懂,陈默然肩上扛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未来,是父母后半辈子的盼头,是整个家族在“出人头地”这四个字上的寄托。
所以他不能回头,就像她也同样不能轻易放下父母付出代价搭上心血为她铺好的路。
何况,这也是自己适合的想走的路。
最近苏瑶越来越多的想起沈山河。
她后悔了,要是自己当年咬咬牙再坚持一年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感应到自己的放手而放手,那样,她俩岂不是就有了个完美的结局了。
当时她以为,败给时间的感情,是最温柔的结局。
如今看来,时间是用来考验她是否忠于爱情的,而不是她放弃的借口,事实证明,她背弃了初衷,所以老天要惩罚她,让她陷入如今的两难困境。
所以才有了现在,她和陈默然的感情,被现实生拽着往两端拉。
她开始害怕看日历,害怕计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一千四百多公里,火车要坐十几二十小时,机票钱超过她一个月的工资。
有次她发高烧,夜里躺在床上浑身发冷,想给陈默然打个电话,翻出号码又放了回去。
能有什么用呢?
凌晨三点,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就懂了“异地”两个字的重量。
它不是地图上一段冰冷的距离,是你需要拥抱时,对方只能说“多喝热水”;
是你分享喜悦时,他那边正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是两个人明明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活在两个时区的孤独里。
上个月陈默然趁着放假来过的那一次,只待了两天,一个月的工资全丢路上了不说,他人也瘦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说话时总忍不住揉太阳穴。
她拉着他去吃他爱吃又舍不得吃的麻辣烫,他却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她当时没忍住,问:
“我们这样,还能持续多久?已经四五年了,还有必要吗?”
他低着头,眼神里是满满的无奈:
“瑶瑶,再给我点时间。”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从最初的坚定,到后来的迟疑,像一块被反复搓揉的橡皮,慢慢失去了棱角。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吵了架。
她哭着说:
“我等不下去了。”
他红着眼眶说:
“我有什么办法。
争吵像一场暴雨,把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狰狞的狰狞——
他不能无视父母的告诫,她也跨不过去父母的坎,两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的树,根系还在缠绕,枝干却朝着相反的方向生长。
现在想来,两场恋爱,像两场殊途同归的梦。
前一场在懵懂里开始,在成长中落幕,留了点甜,更多是遣憾。
后一场在象牙塔里绚烂过,手牵手走过图书馆的长廊,然后毫无保留的付出了,也准备好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却在现实的礁石上撞得粉碎。
她甚至说不出具体是谁的错,没有背叛,没有欺骗,只有无数个“没办法”和“不得已”。
像细密的网,把两个人困在中间,越挣扎,勒得越紧。
桌上的电脑提示响起,是陈默然发来的照片,他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后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配文:“你看,这里的星星很亮。”
苏瑶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想给她的,是那片灯火里的一盏;
可她也知道,他们或许永远等不到那盏灯亮起的那天。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突然觉得好累。
这辈子好像就为这两段感情活过,一段输给了岁月的反复搓磨,一段败给了现实的坚硬冰冷。
她始终不知道该怪谁,是怪时间太残忍,还是怪现实太无情,或者,是怪自己太懦弱——
既没有勇气挣脱父母的束缚,也没有底气陪陈默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知道,有些故事走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就像秋天的叶子总要落下,哪怕再眷恋枝头,也抵不过风的力量。
只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填满,或许永远都填不满了。
毕竟,
不是所有刻骨铭心,都能换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城市像个醒着的巨人,吞噬着无数人的悲欢。
苏瑶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原来有些再见,不是说出口的,是被日子——
磨没的。”
苏瑶的现状沈山河终是知道了,此时的他正躺在吴纯燕家里的床上,慵懒的趴在他怀里的吴纯燕在苏瑶一再要她不要告诉沈山河自己的无奈的告诫中依旧把她出卖了。
其实苏瑶在跟吴纯燕述说完自己的焦虑之后就后悔了,她知道与吴纯燕说就等于与沈山河说,因为但凡沈山河问起吴纯燕就决不会隐瞒。
但她实在是太郁闷了,内心有太多的委屈如果不找个人诉说出来,她觉得自己会爆炸。
就如沈山河把吴纯燕当做灵魂的港湾一样,苏瑶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终于熬不住了的时候,渴望能在她那里得到点安慰甚至问题的解决之道。
彼时的她,一时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是凌晨两点一十八,城市里所有的灯火都熄了,沈山河靠坐在床头,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清冷的光。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这个问题已在他心中纠结了千百回。
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触感像极了此刻他心底的温度。
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一个叫“同学”的名字就在联系人列表的最上方,那个他改了又改、最终还是定格为“瑶瑶的备注,像一根细针,轻轻一碰就扎得心脏发酸。
他脑海中想象着苏瑶现在的样子:
大概是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膝盖抵着胸口,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睛一定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
当年他每次感冒不舒服时都那样,她总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宁愿自己咬着牙扛,也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脆弱。
可他偏偏最懂她那副坚硬外壳下的柔软,懂她每一声“我没事”里藏着的哽咽,懂她强装平静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怎么可以过得如此煎熬?你的每分每秒都该无忧无虑才对啊?”
沈山河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爱而不得的无奈有多么的噬心销魂。
他甚至能描摹出她此时的房间里一定是无心收拾狼藉一片了,而她看着满地狼藉时的眼神,一定是空洞的,带着对现实的绝望,就像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在掌心里攥到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他做点什么。
打个电话吧,
哪怕只是听她哭一场。
哪怕只是说一句:
“有我在。”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要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她最近的近况,要在她声音发颤的那一刻,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她,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想到自己如今已是人夫 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去掺和她的生活。
安慰?劝导?……
别人或许可以,但自己的一个电话或许就是撒向她伤口的一把盐,刺向她心头的一把刀,让她好不容易调整好一点的心态瞬间崩溃。
而且他此刻拨通那个电话,又能改变什么呢?
是能替她分担那些委屈,还是能把她从那段糟糕的感情里拉出来?
显然都不能。
他最多只能做个倾听者,可这份倾听,却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会激起怎样的涟漪,谁也说不准。
但湖面的平静定然是要打破的。
可怎能不闻不问呢?
那可是瑶瑶,那个曾经陪他走过青春岁月的女孩,那个在他最低谷时给过他温暖的女孩,此刻正在感情的旋涡里苦苦挣扎,他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沈山河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甚至有种冲动,想立刻开车去找她,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
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了下去,映出他眼底的挣扎和无奈。
他缓缓地将手机放回床头柜,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就像他刚刚燃起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一会儿是苏瑶委屈的脸,一会儿是陶丽娜温柔的笑,一会儿又是苏瑶轻舞飞扬的惬意,一会儿又是陶丽娜歇斯底里的崩溃。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中间,让他动弹不得。
往左是悬崖,往右是绝壁。
黑暗中,沈山河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那份对初恋的眷顾,对现实的无奈,对责任的坚守,对感情的珍惜……
像无数根线,在他心里缠绕、拉扯,让他在清醒的痛苦中,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分分秒秒。
?“我应该怎么办?”?
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睡在一旁的吴纯燕说的。
他知道她也没睡,只是一直静静的陪着他。
“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至于你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插入进去,你才是感受最真实最有资格做决定的那个。
感情上的事是别人取代不了的,我已经给过你错误的指导了,我不想一错再错。”
吴纯燕如今觉得陶丽娜并非沈山河的良配,后悔当初做出的劝导。
“说了那不怨你,那时的境地,那个选择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你以为若不是我心甘情愿,你以为就凭你那几句话就左右得了我的决定?”
窗外开始下雨,在这夜已深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重量的时候,雨却毫无征兆地来了。
起初只是窗玻璃上几点冰凉的试探,像谁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的水渍,转瞬就连成了线,密密匝匝地织起一张灰蓝色的网,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了里面,连沈山河的心底都未曾放过。
风裹着雨丝钻进窗缝,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凉意,刮得窗帘边角簌簌发抖。
沈山河又不由担心此时本就已凉透了心的苏瑶该要怎么熬过这场雨去。
雨慢慢又下得大了些,屋顶的排水管道里开始响起漱漱的流水声,像极了苏瑶在暗处压抑着的呜咽,一下下撞在沈山河的心上,似拉扯的锯子。
这样的雨最是磨人,它不像暴雨那样来得酣畅,也不似细雨那般轻柔,只是执拗地、细密地落着,带着深夜特有的寂寥,把藏在心底角角落落的愁绪都泡得发胀。
睁着眼听着雨声,感觉整个世界都浸在一片湿漉漉的怅然里,连呼吸都带着点潮乎乎的沉重。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在这黎明前的雨夜格外刺耳。
“你老婆。”
吴纯燕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号码后递给沈山河,自己转过身去隔远了点。
“老公~下雨了,我一个人好孤单。你也醒着吗?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也很孤单吧。
实在难过的话,我允许你找个人陪你,只谈钱不谈感情的那种。”
电话里陶丽娜的声音落寞而无助,却又透着浓浓的牵挂。
沈山河从未怀疑过她的感情,是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只要一颗心是真的,我们又还要苛求什么呢?
“别瞎想,要不让妈来陪你?”
“我才不要。”
陶丽娜骨子里固有的“乡下人”概念以及辈分上的差距注定了她们俩人的心连不到一块,连挨近点都难。
“那我让小妮子母子俩晚上来陪你吧,你不是说一二岁的小孩子最可爱吗,你也顺便感受一下做母亲的感觉。”
“你还真会想呀,把我俩整到一张床上了,是不是想要变成常态好让你大被同眠、左搂右抱?沈山河,我让你俩眉来眼去暗中勾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可别想着得寸进尺。”
“说什么话,人家都有夫有子了,还会怎样,也就是心意难平想恶心你一下子罢了,你老扯那么多干什么?难道我关心你还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不该拦着你把情人领回家。我应该多学学古人的优良传统,主动为丈夫张罗妾室。我已经犯了‘七出’之罪,你该把我休了……”
陶丽娜又开始借题发挥,没完没了,将沈山河刚刚升起的一点感动一丝愧疚抹杀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吴纯燕越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感觉陶丽娜疯起来会沿着电波就爬了过来。
“姓沈的,我允许你在外面花天酒地、逢场作戏也就罢了,你他娘的兜里揣着大把的钱却老想着白嫖……
“噗嗤。”
吴纯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缩进被窝里。还好陶丽娜正拿着手机对着嘴在骂,没有放在耳边,那一闪而过的轻声嗤笑才没落入她耳中。
陶丽娜一通发泄过后,许是口干了,也许是尿胀了,总算挂了电话。
“她是真的爱你,但也是真的不适合你。”
听见没声音了,吴纯燕才从被窝里伸出头来感叹道。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看重者方才患失。”
“我也知道,但没经历过,谁又是合适的?苏瑶就必定合适吗?毕竟婚姻和恋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是啊,爱情要的是你侬我侬,但婚姻要的是彼此信任。”
吴纯燕犹如梦呓般喃喃细语:
“爱情是檐下并肩看雨时的眼波流转,是深夜街头牵手奔跑的心跳共振,那点‘你侬我侬’,是藏在眉梢眼角的甜,是说不完的絮语里裹着的暖。
可婚姻啊,是把这点甜酿成酒,在岁月里沉淀出沉甸甸的信任。
我信你,不是信你永远活在晴空万里,而是信你哪怕跌进泥泞,衣襟沾满尘土,回头看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最初的恳切。
就算全世界的风都往你身上吹,说你潦草、说你不堪,我也会站在风里为你撑一把伞,告诉你‘我认得你最初的模样,也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你念我,也不是念我永远鲜衣怒马,而是念着灶台边温着的那碗汤,念着睡前留着的那盏灯。
外面的世界再热闹,霓虹再晃眼,推杯换盏间的笑再殷勤,你心里那根线始终系着家的方向。
就像航船见过再多星辰大海,最终要归的,还是那片熟悉的港湾。
这信任,是你晚归时不用解释的坦然,是我疲惫时无需多言的懂得;是隔着千里也能安心睡去的笃定,是历经风雨仍能握紧彼此的勇气。
爱情是乍见之欢,婚姻是久处不厌,而这不厌的底色,从来都是‘你敢交付真心,我便敢奉陪到底’的默契。
可惜,当年的灯红酒绿迷了你回家的路!”
“姐,对不起,又让你想起了过去。”
沈山河搂过吴纯燕,轻声安慰。
“我只是有些感慨,并不是不开心,相反,这段过去让我看清了许多懂得了许多,尤其是遇到了你,我只是希望你别在莺歌燕舞中迷失了自己。
希望你始终记得回家的路,知道该负的责,别让爱你的人因你断肠。”
“放心,姐,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个为我的生活添过彩的人,我都不会忘记。”
说完,沈山河的目光转向窗外。
“对不起……瑶瑶。”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苏瑶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知道这些话很苍白,却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有些疼,只能让你自己扛过去;有些路,只能让你自己走下去。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祈祷你能早日走出阴霾,找到属于自己的阳光。
也许,这对你并不是坏事,因为只有风雨之后才会有彩虹。”
想罢,沈山河回过头来摸了摸吴纯燕的脸说道:
“这段时间,你每天和苏瑶至少保持一次联系,告诉她,既然暂时解决不了就先放一边,把心思全放在其他地方,工作也好、游玩也好,也许过一段时间,一切就峰回路转了。
如果有时间,你让她过来玩,不对,过两天星期六星期天你去找她,陪她到处逛一逛,到处玩一玩,看她缺什么需要什么只管给她买,费用你挂我账上,但不要让苏谣知道。
当然你也一样,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要是舍不得花自已的钱就都挂我账上,我挣的钱就是给你们用的,否则我费那个心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