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洞左节点的岩壁上,凝结着一层常年不化的白霜,每一滴从洞顶滴落的水珠,坠到半空便会冻成细小的冰粒,砸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黑雾在这里比别处更浓,浓得能伸手摸到冰凉的质感,缠绕在将士们的玄铁软甲上,很快便在甲胄边缘结出细碎的冰碴。
漩涡悬浮在左节点的中央,离地约莫三丈高,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一颗被黑雾包裹的毒宝石。光纹在漩涡表面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会溢出一丝比冰更冷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黑风寨寨主黑熊扛着他那柄丈二巨斧走在最前,斧柄是用千年黑铁木制成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黑风寨世代相传的“厚土纹”,能增强土系灵力的凝聚。他的玄铁软甲比身后将士的更厚,肩甲上还留着去年对抗山匪时留下的刀痕,此刻甲胄表面泛着淡淡的黑芒,那是“厚土护境诀”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都把驱邪香囊捏紧了!”黑熊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黑雾中传出老远,“这漩涡里的东西比上次试攻时凶,别贪功,跟着我走!”
他身后的五十余名将士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却更多的是坚定。这些将士大多是黑风寨的村民,有的是跟着黑熊打猎多年的老伙计,有的是刚成年的少年——比如走在队伍中间的阿虎,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长刀,腰间的驱邪香囊是他娘亲手缝的,里面除了老苏配的草药,还塞了一瓣晒干的野樱花瓣,那是青雾谷春天的味道,也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队伍最右侧,是黑熊的副手老石,年过四十,脸上刻满了风霜,左臂在三年前对抗妖兽时断过,现在装着一副铁制的义肢。他手里拿着一面圆形的铁盾,盾面上也刻着“厚土纹”,时不时用盾尖戳一下地面,感受着地下的震动——寒煞之地的地面往往会因为阴寒之气变得酥脆,一旦有异动,地面的震动会比平时更明显。
“寨主,不对劲。”老石突然停下脚步,铁盾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地面的震动比刚才快了,而且……”他侧耳听了听,黑雾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在碎裂,“那东西在动。”
黑熊立刻停下脚步,巨斧横在身前,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漩涡中的幽蓝光纹流动得更快了,而且原本散落在周围的黑雾,正朝着漩涡中心汇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紧接着,漩涡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如同冰面被巨力撕裂的声音,尖锐又冰冷,刺得人耳膜发疼。
“戒备!结阵!”黑熊的吼声刚落,漩涡中的寒蛟幼崽便猛地昂起了头颅。那头颅比成年水牛还大,鳞片是深黑色的,上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壳,每一片鳞片开合间,都会有细碎的冰碴从缝隙中掉落。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红,死死盯着黑风寨的队伍,喉咙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响,像是在宣告死亡的降临。
还没等将士们完全结好阵,幼崽便猛地张开巨口,一股幽蓝色的寒气先于攻击喷薄而出,瞬间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数度。阿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上次试攻时只见过幼崽喷吐的细弱寒焰,可眼前这股寒气,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他的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注意!它要喷焰了!”黑熊的吼声刚落,一道比试攻时粗三倍的幽蓝寒焰便从幼崽口中涌出。这寒焰并非直线冲击,而是在半空陡然散开,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化作一张直径足有二十丈的火焰网。网丝是由纯粹的寒煞之气凝结而成,泛着刺目的冷光,每一根网丝都有手指粗细,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个队伍吞噬。
寒焰网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如同漫天飞舞的碎钻,却带着致命的寒意。阿虎呼出的白气刚到嘴边,便凝成了冰粒,“嗒嗒”地砸在玄铁刀鞘上,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睫毛上迅速结出的白霜,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队伍后排的几名将士反应慢了些,玄铁软甲的缝隙里钻进了寒气,顿时发出“嘶嘶”的吸气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结盾!快结盾!”黑熊怒吼着将丹田内的土系灵力疯狂催动,灵力顺着经脉涌入丈二巨斧,斧刃上瞬间撑起一道厚达三尺的黑色灵盾。这灵盾并非实体,而是由凝聚到极致的土系灵力构成,表面布满了“厚土纹”,在幽蓝寒焰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老石!带盾手在前!其他人跟上!”
老石立刻应声,挥动铁盾,带领十余名持盾将士冲到阵前,十五道黑色灵盾首尾相接,边缘的“厚土纹”相互呼应,瞬间在队伍前方凝成一道宽二十丈、高丈余的防御墙。这是黑风寨最擅长的“厚土连环盾”,曾抵挡住过妖兽的冲锋,此刻却在寒焰网落下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寒焰网如同一张巨大的冰罩,狠狠砸在灵盾墙上。幽蓝的寒煞之气顺着灵盾表面蔓延,原本漆黑的灵盾瞬间覆上一层雪白的冰霜,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顺着盾牌传到将士们手中,像是随时都会崩裂。老石的铁制义肢与盾牌相连,寒气顺着义肢钻进骨髓,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他身后是五十多名兄弟,退一步,就是全军覆没。
“寨主!灵盾在被冻结!”老石的声音带着颤抖,“寒煞之气在往盾里钻!”
黑熊早已察觉不对,他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灵盾的灵力正在被寒气吞噬,原本奔腾的灵力流,此刻慢得如同结冰的小溪。他试图加大灵力输出,可丹田内的灵力刚涌到经脉,便被侵入体内的寒气冻得滞涩,连带着手臂都开始僵硬,巨斧的重量仿佛瞬间增加了十倍。
“寨主!灵力……灵力转不动了!”阿虎的声音突然从队伍中间传来,带着哭腔。他的修为本就只有灵境初期,勉强能催动基础的“厚土护境诀”,此刻寒焰网的寒气透过灵盾缝隙钻进来,他握着长刀的手指瞬间僵硬,连刀柄都快握不住。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刚触碰到地面,刀刃便瞬间结了一层冰壳,连锋利的刃口都被冻得失去了光泽。
阿虎想弯腰去捡,可刚一低头,脖颈便传来刺骨的寒意,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他的脖子瞬间僵住,只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寒焰网继续收缩,网丝离自己的头顶越来越近,幽蓝的光映在他瞳孔里,满是绝望。他想起临行前娘塞给他的驱邪香囊,赶紧伸手去摸,却发现香囊里的草药早已被寒气冻成了粉末,只有那瓣野樱花瓣还保持着淡淡的粉色,却也失去了生机。
“阿虎!别乱动!”黑熊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想冲过去救他,可刚迈出一步,便感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低头一看,玄铁软甲的裤腿已经结了一层冰壳,与地面的碎冰粘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要扯动着皮肉,疼得钻心。他身边的几名老伙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握着武器的手已经和柄冻在了一起,有的嘴角溢出带着冰碴的鲜血,显然是寒气侵入了内腑。
队伍后排,一名年过五十的老将士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玄铁软甲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便冻在了一起。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眼睁睁看着寒焰网的网丝缠上自己的肩膀,肩膀瞬间被冻结,连带着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寨主……俺……俺守不住了……”老将士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眼中满是不甘,最终头一歪,没了声息——他的身体已经被寒焰彻底冻结,连灵力都停止了运转。
“老陈!”黑熊目眦欲裂,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却被寒气憋得发闷。他知道,老陈跟着自己打了二十多年仗,从黑风寨还是个小山寨时就在一起,如今却死在了这寒焰之下。可他不能倒下,他是寨主,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一旦他乱了,所有人都会完。
黑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将仅存的灵力全部汇聚到巨斧上,猛地挥动斧刃,朝着寒焰网劈出一道“寒刃斩”。黑色的剑气带着土系灵力的厚重,朝着幽蓝的火焰网斩去,可剑气刚触碰到网丝,便被寒煞之气瞬间冻结,“咔嚓”一声碎成了冰屑,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没用的……”老石的声音带着绝望,他的铁盾已经布满了裂痕,冰霜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寨主,这寒焰网不是咱们能扛住的……”
寒焰网还在不断收缩,网丝已经离队伍只有丈余远,幽蓝的光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寒霜。阿虎看着身边倒下的老陈,又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突然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长刀——虽然手指还在僵硬,但他想起了娘说的话:“阿虎,去了联盟,要跟着黑熊寨主好好干,守护好青雾谷,守护好咱们的家。”
“俺们不能退!”阿虎突然大喊一声,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俺们退了,青雾谷的爹娘和娃们怎么办!俺们是护境联盟的人,不能怕!”
他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队伍中炸开。后排的几名年轻将士也纷纷握紧武器,尽管身体还在颤抖,却挺直了脊梁:“对!不能退!俺们要护着家!”“跟这怪物拼了!”
黑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重新举起巨斧,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决绝:“好!不愧是黑风寨的兄弟!就算是死,咱们也要拉着这怪物垫背!老石,你带一半人守住左侧,我带另一半人攻右侧,咱们找机会劈了这幼崽的眼睛!”
老石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用力点头:“好!跟它拼了!”
就在这时,黑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如同惊雷般响起:“黑熊寨主!所有人别动!我来破这寒焰网!”
黑熊心中一喜——这是萧夭的声音!他立刻大喊:“所有人稳住!萧统帅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从黑雾中冲出,正是萧夭。她周身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融合灵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胸前的冰魄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萧夭纵身跃起,从怀中取出三枚炎心草碎片,灵力注入的瞬间,碎片便被点燃,化作三道炽热的火线,如同灵蛇般朝着寒焰网飞去。
火线所过之处,幽蓝的寒焰网瞬间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阿虎感觉到睫毛上的冰霜开始融化,僵硬的手指也恢复了知觉,他惊喜地看着萧夭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激——他们有救了!
萧夭落在黑熊身边,快速说道:“寒焰网的弱点在网心,是幼崽灵力汇聚的地方!黑熊寨主,你带盾手吸引它的注意,我去劈了网心!”
“好!”黑熊立刻应声,挥动巨斧,带领持盾将士朝着寒蛟幼崽冲去,“兄弟们!跟我上!为老陈报仇!”
寒蛟幼崽见寒焰网被破,愤怒地嘶吼起来,再次喷出寒焰,却被萧夭的火线挡住。萧夭趁机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凝聚起融合灵力,朝着寒焰网的中心劈去——那里,正是幼崽灵力输出的关键所在。
长剑落下的瞬间,寒焰网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冰屑。寒蛟幼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显然受了重伤。黑熊抓住机会,带领将士们冲上前去,巨斧狠狠劈在幼崽的鳞片上,“铛”的一声,火花四溅,幼崽的鳞片被劈出一道裂痕,黑色的血液顺着裂痕流出,刚到半空,便凝成了冰粒。
“杀!”将士们齐声呐喊,朝着幼崽发起猛攻。阿虎握着长刀,朝着幼崽的腿砍去,虽然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痕,却让他信心大增。老石的铁盾狠狠砸在幼崽的头颅上,将它砸得一个趔趄,为其他将士创造了攻击机会。
萧夭看着眼前的战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左路的危局,终于破了。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中路和右路还在苦战,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她转身对黑熊说:“黑熊寨主,这里交给你,我去支援中路!”
黑熊点头:“萧统帅放心!俺们一定能收拾了这怪物!”
萧夭不再多言,纵身跃入黑雾,朝着中路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黑风寨将士们的呐喊声与寒蛟幼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寒渊洞的左节点回荡,成为了护境之战中,一道永不磨灭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