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玄黑色的铁卫重甲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如同无数冰冷的鼓点,敲打着烬炎庄残破的城墙。五十具铁卫组成的钢铁洪流,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步伐,踏碎了泥泞,碾过荒野,猩红的电子眼在雨幕中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光之墙,朝着西门方向,沉默而坚定地压来!空气仿佛都被这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冻结。
西门后,临时加固的木门在铁卫沉重的脚步共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后,赵铁山和他身后三十多名铁衣门弟子及体修壮汉,如同沉默的礁石。雨水顺着他们绷紧的脸颊滑落,渗进粗糙的布衣,浸湿了磨得雪亮的刀身和紧握的木棒、石锤。赵铁山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如同虬结的老树根。他死死盯着门缝外那片越来越近、反射着金属寒光的黑色浪潮,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雨水气息。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死寂的凝重,压抑得让人心脏都快要停跳。
城墙上的石猛和陈岩,带着各自的人手,死死趴在冰冷的、湿滑的箭垛后面。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寒意顺着石头往骨头缝里钻。石猛独眼圆睁,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逼近的黑色洪流,握着巨斧的独臂肌肉贲张,如同一头随时会扑出的受伤猛兽。陈岩则一遍遍在心底默数着距离,布满皱纹的手紧握着一根粗大的撞城锤木柄,指节捏得发白。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陈岩沙哑的声音在雨幕中断断续续,如同催命的符咒。
就在铁卫前锋踏入庄外三百步范围,即将进入黎昼那些声波地雷杀伤区域边缘的刹那!
“就是现在!引爆!”窝棚里,黎昼的尖叫带着破音的亢奋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响起!
几乎在她声音落下的同时!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并非惊天动地爆炸,而是极其尖锐、混乱、频率高到足以撕裂耳膜、扭曲灵魂的恐怖声波,毫无征兆地在铁卫前锋阵列的脚下、在泥泞的雨水中猛烈爆发!
那声音仿佛一万根生锈的钢锯在同时切割玻璃!又像无数厉鬼在耳膜深处发出最怨毒的尖啸!无形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那沉默推进的钢铁洪流!
嗡——!!!
效果立竿见影!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铁卫,头盔下那两点冰冷的猩红光芒瞬间疯狂乱闪!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它们整齐划一的步伐瞬间变得混乱、踉跄!沉重的身躯如同喝醉了酒般左右摇摆!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头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内部的精密元件在这恐怖声波的冲击下正在崩坏!甚至有两具铁卫的金属头盔侧面,在剧烈的能量紊乱中猛地爆开几朵刺眼的电火花!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吼——!!!”
然而,就在铁卫阵列陷入短暂混乱、声波攻击看似奏效之时!一声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铁卫阵列后方炸响!
只见那十几具被声波冲击、动作僵硬的铁卫身后,猛地冲出七八道身影!他们同样穿着乘风宗的服饰,但动作却极其僵硬诡异,速度却快得惊人!他们的眼睛并非猩红的电子眼,而是一种浑浊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双臂或双腿,甚至躯干部分,都覆盖着冰冷的金属装甲,与血肉强行嵌合,关节处闪烁着暗红的能量光芒!正是那些被神经插槽控制、经过初步机械改造的修士!
更恐怖的是,这些改造修士似乎完全不受黎昼声波地雷的影响!那尖锐的噪音对他们毫无作用!他们如同出闸的疯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无视了前方陷入混乱的铁卫,径直朝着西门的方向狂冲而来!其中一人的右臂完全被替换成一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合金钢爪,另一人则双腿被改装成反关节的机械腿,每一步踏下都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坑洞,速度快如鬼魅!
“小心!是那些怪物!他们冲西门来了!”城墙上的石猛目眦欲裂,狂吼着提醒!
“拦住他们!”陈岩也失声大喊!
然而,距离太近!改造修士的速度太快!他们如同几道扭曲的黑影,瞬间就冲过了最后几十步的距离,无视了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目标直指那扇摇摇欲坠的西门!
西门后,赵铁山瞳孔骤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冲在最前面、右臂是巨大合金钢爪的改造修士,浑浊的灰白眼珠死死锁定了他身后的木门!那钢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高高扬起,朝着门板狠狠抓来!这一爪若是抓实,这临时加固的木门连同后面的血肉之躯,都会被瞬间撕碎!
“开门!!”赵铁山猛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不是求援,而是命令!
守门的两个铁衣门弟子几乎本能地猛地拉开沉重的门栓!
吱呀——!
就在木门打开一道缝隙的瞬间!
赵铁山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猛地从门缝中撞了出去!目标,正是那只抓向木门的合金巨爪!
“门主!”身后的弟子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肉体撞击金属的巨响!
赵铁山魁梧的身躯,如同撞上了一堵钢铁之墙!他用自己宽厚的、没有任何护甲的胸膛,狠狠撞在了那只抓来的合金巨爪的手腕关节处!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改造修士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钢爪挥击的方向也被撞得偏移!嗤啦!锋利的爪尖擦着赵铁山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雨和破碎的布片!
“呃啊!”赵铁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撞击力让他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他半步未退!完好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那改造修士覆盖着装甲的小臂!右手的铁刀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决死的意志,朝着对方那毫无防护的颈侧狠狠劈下!
“杀!!!”赵铁山身后的铁衣门弟子和体修们被门主的悍勇彻底点燃,血灌瞳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狂涌而出!瞬间与冲来的改造修士和后续涌上的铁卫撞在了一起!
西门之外,瞬间变成了血肉与钢铁绞杀的修罗场!
刀锋砍在金属装甲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沉重的铁卫撞锤狠狠砸在血肉之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怒吼、惨叫、金属碰撞的铿锵、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各种声音瞬间爆开,混合着雨水的哗哗声,形成一曲残酷而混乱的死亡交响!
“黎昼!战机!快!”城墙上的江照厉声喝道,念动力瞬间爆发,卷起几块沉重的滚木,朝着西门下方混乱的战团狠狠砸去!暂时延缓了几个铁卫冲锋的脚步!
“来了!!”窝棚里,黎昼的小脸上满是疯狂,她十指如飞,在连接着坠毁战机残骸、临时拼凑的控制台上疯狂操作!屏幕碎裂的探测器被当作主控屏,上面瀑布般刷着混乱的数据流!她猛地将几个能量电池的输出功率推到极限,狠狠按下一个虚拟按钮!
嗡——!!!
庄子后山坠机点方向,那架仅存半截机翼、机体严重变形、冒着青烟的蝠翼战机残骸,尾部仅存的引擎喷口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焰!残破的机身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脱离了地面,如同一个醉酒的钢铁巨兽,歪歪斜斜地朝着西门上空俯冲而来!
“吃我一炮!!”黎昼在控制台前尖叫着,狠狠拍下另一个按钮!
嗤嗤嗤——!!!
战机机腹下方仅存的一门小型能量机炮,对着西门下方铁卫最密集的区域,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幽蓝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玄黑色的重甲上!
轰!轰!轰!
几具铁卫被密集的能量光束击中,厚重的装甲被撕裂,内部爆出大团电火花和黑烟,轰然倒地!混乱的战团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撕开了一道口子!
“打得好!”石猛在城墙上激动地狂吼!
然而,蝠翼战机本就是强弩之末,黎昼的操控更是毫无章法。仅仅三轮扫射,机炮的光芒便骤然熄灭!能量耗尽!失去动力的战机残骸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一头朝着西门外的荒野斜斜栽落下去!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和火光冲天而起!坠落点附近的几个改造修士和铁卫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但也仅此而已!
就在蝠翼战机坠毁爆炸的火光吸引了西门战场所有人目光的刹那!
西门外侧,混乱战团的核心!
那个被赵铁山死死缠住、右臂是合金巨爪的改造修士,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它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赵铁山,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那只手赫然也被改造成了一只覆盖着金属的、闪烁着能量光芒的钢铁重拳!
拳锋上,暗红色的能量光芒瞬间凝聚到刺眼的程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赵铁山因撞击而空门大开的胸膛,狠狠轰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赵铁山刚刚用铁刀格开对方另一只钢爪的攻击,根本来不及回防!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钢铁拳锋上散发出的灼热死亡气息!
“门主!!!”附近的铁衣门弟子发出绝望的嘶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铁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没有试图躲避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钢铁重拳,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整个胸膛,狠狠迎了上去!同时,他完好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对方轰来的钢铁手腕!
他要硬接!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钝响!
覆盖着金属的钢铁重拳,毫无阻碍地、狠狠地、完全地轰击在赵铁山毫无防护的胸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铁山魁梧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滚烫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死死咬紧的牙关中狂喷而出!喷溅在冰冷的钢铁拳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也喷溅在对方那张毫无表情、只有灰白眼珠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离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但他那只死死抓住对方钢铁手腕的左手,却如同烧红的铁箍,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死死地钳住!硬生生将对方前冲的势头也带得一个趔趄!
倒飞出去的赵铁山,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最后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冰冷的雨幕,艰难地投向城墙最高处那道如同标枪般挺立的身影。嘴唇翕动着,鲜血不断涌出,用尽最后的气力,挤出几个破碎而嘶哑的音节:
“宗…主…”
“快…走…”
声音微弱,却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托付,穿透了雨幕,狠狠砸在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西门内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浑浊的血水和泥浆。那只死死抓住钢铁手腕的左手,终于无力地松开,滑落在地。胸膛处,一个恐怖的、完全塌陷下去的拳印清晰可见,边缘的皮肉翻卷,森白的断骨刺破皮肤,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
铁衣门主赵铁山,以血肉之躯,硬撼钢铁重拳,力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