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楠怂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知好歹地纠缠下去,她真的会说到做到,毫不留情地把他丢在这里不管。
到那个时候,他就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而是彻彻底底地被她从她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这个后果,他承受不起。
所以,他不敢再开口,默默地退回到队伍的边缘,把自己缩成透明的背景板。
探险队乘坐的中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被雨后的薄雾笼罩着,如同一幅写意的泼墨山水画。
车厢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队员们大多在闭目养神,或者低声交谈着,为接下来的徒步保存体力。
祝贺楠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他能看到顾芮的侧影。
她和队伍里的向导罗森,还有另外几个核心成员坐在一起,正低头研究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复杂的地形图和等高线。
阳光透过车窗,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沉静专业,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可这份魅力,此刻却将祝贺楠隔绝在外。
可在这里,他所有的身份、地位和财富,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坐着,像个小学生一样,等待着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中巴车在盘山路的尽头停下,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也是他们此次攀登的起点。
一下车,眼前,是几乎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茂密的植被遮天蔽日,看不清通往深处的路径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好了各位,都打起精神来!”罗森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山脚的宁静,“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防虫喷雾都喷足了,特别是裤腿和领口!进山之后,灵活使用你们的手杖,打草惊蛇这个词都懂吧?既是探路,也是为了避免和蛇或者其他小动物来个亲密接触。”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整理着自己的冲锋衣、登山杖和背包。
考虑到祝贺楠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罗森还特意多留了个心眼。
他走到祝贺楠身边,本想亲自帮他检查一下装备,再教他一些基本常识。
毕竟,这位可是祝氏集团的大总裁,万一在自己的队里出了什么岔子,那可不是小事。
然而,当他走近时,却意外地发现,祝贺楠的准备工作,做得比他想象中要周全得多。
他看到祝贺楠正半蹲在地上,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将防沙的雪套仔仔细细地套在裤腿和登山鞋的连接处,魔术贴粘得一丝不苟。
他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袖口也收得紧紧的,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已经均匀地喷上了一层驱虫液。
“可以啊祝先生。”罗森讶异地挑了挑眉,“看你这架势,是来之前做了不少攻略?”
祝贺楠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总不能真的成为你们的累赘吧。放心,我做了功课的。”
罗森赞许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有这个态度,就成功了一半。跟紧队伍,别乱跑就行。”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正式开始向山林深处进发。
所谓的路,其实只是前人踩出的一条狭窄土径,仅容一人通过。
路面上覆盖着湿滑的落叶和泥土,两旁是比人还高的灌木和藤蔓,必须时刻小心才不会被绊倒或刮伤。
队伍呈一字长蛇阵排开,顾芮作为经验最丰富的,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面,用登山杖拨开挡路的枝叶,为后面的人开路。
她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可以很轻松地融入了这片原始山林。
祝贺楠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地向走在他身后的罗森小声问道:“罗森,她一直都是这样冲在最前面的吗?”
“是啊。”罗森的语气里充满了欣赏,“小芮可是我们队的宝贝!别看她是个女孩子,体能和意志力比很多男人都强。自从她加入我们探险队,这几年来,几乎每次有难度的任务,都是她打头阵。”
“她不仅体力好得惊人,而且胆大心细,方向感极强,总能找到最省力安全的路。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非常不容易。”
祝贺楠听着罗森的讲述,心中对顾芮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
他一直知道她很优秀,但他从没想过,她还有这样强悍的一面。
忍不住由衷地附和道:“我也觉得,她很厉害。”
罗森瞥了一眼他脸上那个依旧有些显眼的巴掌印,压低声音问道:“我说祝先生,你跟小芮昨晚回去吵架了?下手够狠的啊。”
祝贺楠被问得心头一跳,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连忙梗着脖子否认:“不是!都说了,是真的过敏了。”
罗森“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追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祝贺楠感到无比尴尬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身后不远处,一棵大树粗糙的树干上,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那东西呈铁锈色,带着不规则的斑纹,正缓缓地蠕动着。
毫无疑问,那是一根辣条。
祝贺楠的脸一下就绿了!
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
声音都有些发颤,“后……后面,有条蛇!”
罗森却显得见怪不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轻松地摆了摆手:“哦,没事没事,别紧张。是条玉米蛇,无毒的。这个区域的蛇大多都没什么攻击性。记住,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它,它一般都不会主动攻击人。毕竟对它们来说,我们这些两脚兽才是最可怕的动物。”
祝贺楠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条蛇对他吐了吐信子,然后慢悠悠地滑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他长长地呼出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真是……少见多怪。
队伍最前方的顾芮似乎也听到了后面的骚动,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祝贺楠煞白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果然是个累赘。
祝贺楠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