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儒先生,此话当真?”年轻士子涨红了脸大声问道。
“不瞒诸位,我杨家名下庄子的庄头便有人私自如此行为,被手下佃户农户告到府里,家父闻之甚为大怒,当即将庄头叫进府中怒斥一顿,命其将水稻重新种回,可农时已过,今年水稻收成必定不好。”
“可再不好,杨家名下的佃户农户依然有米吃,可怜那些大地主手下的佃户农户,辛苦劳累一年却连饱腹都做不到。”
年轻士子反驳,“佃户农户可以用茶叶换银钱,用银钱买粮食啊!”
杨二老爷轻轻摇头,明安先生冷哼,“若是买不到粮食呢?”
“怎么会买不到?”年轻士子振振有词,“江南别的不多,粮食是管够的!”
明安先生道,“水稻田都改种茶树了,哪还有粮食?”
士子一愣,旋即脸色大变。
他家里便有上百亩田地,往年都是种植水稻,今年他爹兴冲冲回来说茶叶价贵,要将水稻田改种茶叶,被他爷狠狠打了一顿,说除非他死了,否则他家的田地只能种水稻。
他娘为此私下里跟他抱怨良久,说就是因为他爷守旧古板,这么多年家里的生活才一直没有改善,也不能给他买更好的笔墨纸砚。
他为此还怨恨过爷爷。
可今日被明安先生点破,他才明白,粮食可以换来银钱、茶叶,可茶叶、银钱却不一定能换不来粮食。
年轻士子看向左上首席位上的唐昭,若真如明安先生与鸿儒先生所说,那昭善公主就是整个江南的罪人!
唐昭乜一眼明安先生,又瞥一眼杨二老爷,“二位的意思是,是要将江南改稻种茶之风,归咎到都是本宫的头上了?”
明安先生反问,“难道不是?”
唐昭与他对视良久,然后道,“是。”
明安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唐昭继续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今江南改稻种茶之风,归根究底确是起源于炒茶之法,本宫责无旁贷。”
明安先生张口欲言,唐昭豁然起身抢先道,“本宫决议,从今天起停用炒茶之法,关闭千茶百汇,并在整个江南颁布晋禁炒茶令,以正朝廷重农之风。”
杨二老爷攥紧手指,“公主殿下,这。。。”
唐昭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至于因改稻种茶而无粮可食的农户佃户,本宫全权负责!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只要是因改稻种茶而无地可种的百姓,皆可来投奔本宫,本宫会给他们土地、粮种、工具,让他们有饭吃,有房住,平安顺遂度过这次危机!”
“若本宫做不到,本宫便自请卸任回京,以后再不踏入江南一步!”
“好!”年轻士子激动地满脸通红,“有公主殿下此话,江南定能度过此次风波。”
其余儒生士子纷纷附和,“公主殿下深明大义,江南百姓有公主殿下做主,实乃幸事!”
“如此,就不怕江南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了。”
杨二老爷深吸一口气,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仅没把唐昭的名声搞臭,反而助她更上一层楼。
最重要的是,从今以后四大家族不能再染指炒茶之法。
不过没关系,杨二老爷自我安慰,就让江南茶政回归正常,这一次没有改革成功,下一次唐昭再想动江南茶政,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唐昭说完了想说的话,不想再面对这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酸儒蠢才,甩袖转身离去。
杨二老爷看着唐昭离去的背影,语调轻松,“诸位,清谈会怎能一直谈论俗物国政?还是继续作诗念赋、追求人生真理吧!”
“姑娘,那明安先生当真是可恶至极!”春风一向忍气功夫了得,却仍被气的满面怒容,“仗着自己有几分名声,竟然敢对您如此不敬!”
随侍车外的武乙二建议,“姑娘,属下今晚就去套他麻袋,暴打一顿再扔进河里!”
唐昭伸出兰花指点他,“粗鲁。”
“他早上刚骂了本宫,晚上就被毒打一顿扔进河里,傻子都知道与我脱不了干系,这样自投罗网的蠢事,如何能干?”
武乙二完善建议,“那属下过几天再动手。”
唐昭摇头,“过几天?万一他今晚吃饭噎死、喝水呛死、马上风激动死,本宫今日之仇不就没法报了?”
“姑娘的意思是?”
“乙二,你记住,报仇不过夜”,唐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报仇这种不体面的事,能不亲自动手就不亲自动手。”
借刀杀人?武乙二眼睛一亮,“属下这就去调查那老酸儒。”
“不必,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唐昭眯起眼睛,“攒了一肚子气,总该有个地方发放才是。”
金家祖宅。
金歌声音大的嗓门都劈了,“你说什么?”
掌柜跪在地上瑟缩,任由冷汗沿着面颊滑下,“大少爷,咱们的货物被苏浙水军扣下了。”
“他们凭什么扣我金家的货物?”
“苏浙水军将士说,昭善公主颁布禁炒茶令,不许一片炒茶运出江南!”
“什么禁炒茶令?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掌柜从怀里掏出朝廷告示举过头顶。
金歌一把夺过,一目十行看完,神色扭曲狰狞,“为什么会突然颁布这该死的禁令?”
掌柜嚅嗫着嘴,他一直在忙炒茶运茶之事,哪里知晓?
金歌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一脚踹过去,“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给爷打听!”
掌柜在地上连滚了三圈才停下,不敢耽搁,手脚并用爬起来跑出去,直到傍晚才回来禀告。
“少爷,是杨二老爷和明安先生!”掌柜将清谈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杨安,明敬!”金歌咬牙切齿,“竟敢阻爷的财路,爷定要你们好看!”
金歌招手唤来护卫,“今天晚上,杨安必定邀请明敬等人游船玩乐,你们找准机会”
剩余的话掌柜的听不太清楚,但想到大少爷一贯阴狠的手段,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