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载春秋弹指过,昔日被魔气侵蚀的河山早已恢复生机,深秋之际,处处可见火枫红叶,景致美不胜收,引人流连忘返。
恰逢甲子轮回,又见九九重阳,位于乌京之侧的太平观,乃当今大乾天子为纪念当年诛魔的英烈而督建,信众庞大,香火鼎盛。
而今年,是诛魔战的一轮回,早在三月前,便因传今日有仙道于此讲经传道而早早筹备,所以,这既是祭奠在诛魔战殉道的英烈,亦是庆贺人间太平的一场华章盛会。
是以月前,太平观这一带,热闹非凡,直到今日九九重阳,更是达到了鼎盛,所幸早有准备和通告,人虽多,但有士兵和城兵维护秩序,百姓亦自愿遵守规则,也没引起大骚乱。
天光未亮,太平山下,已是一派喧嚣热闹,通往太平观的各条官道更是车马塞途,有心焦者,早已弃车而行,混在寻常百姓中,扶老携幼徒步而行,再远些,又见更多穿戴各异的百姓车马,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道旁山林葱郁,红枫如火,入了太平观山下的官道,更是每隔百步便有一对石雕的瑞兽,有石灯檐角悬挂着风铃,在微微晨风中叮当作响。
天大亮,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碧玺如水,为这场盛会更添几分喜庆欢欣。
太平观山下广场,早已人山人海,小贩吆喝着糖人,糖爆栗子和杂货,茶摊飘着氤氲的热气,一些甜水铺子摆着各色饮子,空气中仿佛都带了丝丝甜味,又有小摊贩掐面人,他也不掐别的像,光是掐一个青乙仙君的面人,已是掐不过来。
阆九川混在人堆里,手里拿着一个糖人,咬上一口,听着路边说书人一段青乙仙君以身祭天求灵雨,引得里外三层的听众唏嘘落泪,双手合十朝着观中殿宇方向朝拜。
咿呀,甚牙酸!
她赶紧摇头离开,跟在她身边的酆涯笑出了声,又看一眼这些信众,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距离仙君不过一臂距离,是不是得百日不浴,要多留一点他们心中的神明气息?
“爹爹,太阳出来了,神仙姐姐今天真的会来传道吗?”有稚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太平观上那高耸入云的祭天台,奶声奶气地问。
阆九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但见朝阳已全然跃出,万道金辉洒下,将太平观顶端琉璃瓦映照的金光灿烂,祭台上的通天柱顶,占风铎摇摆着发出叮当脆响。
“会来的,到时候神仙姐姐会给我们杳杳赐福的。”汉子笑眯眯地抓着女儿的手脚,朗声道:“待得神仙福临天下,我们杳杳也会福寿康宁。”
阆九川就在他们身边,闻言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你爹爹说得对,福寿康宁哦!”
小姑娘看着她咯咯地笑起来,没一会,又道:“你也好像神仙姐姐呀。”
阆九川笑了笑,向太平观的殿宇走去。
明明周边人很多,可神奇的是,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避开,倒给她让出一条宽敞易走的路。
太平观的正殿供着三清,其中一个殿宇为英烈殿,正中位置则供着阆九川的神像,而周边,则是一些在诛魔战中殉道的修士,各有金身。
此外又有一殿为往生殿,供着诛魔战的英烈灵牌,燃着长明灯,长明不息。
阆九川伫立在这些灵牌前,看着那一个个道号,眼神温软,面露平和。
全因你们舍生忘死,方有外面的人间烟火气和盛世华章,当受吾一拜。
她微微鞠躬,手一抬,衣袖一挥,一排排长明灯似落入了香油,晃动了一下,越显明亮。
点明灯,灵不息。
这是她对逝者的赐福。
从往生殿走出,她才去了英烈神殿,正中位置是自己的神像,旁边还立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白虎,身后一个手拿长枪的鬼将,左侧,是酆涯。
阆九川扭头看向酆涯,他双手抱臂,道:“真想亲自雕一个更神武的换上去。”
将掣道:“我看起来像只猫。”
“你本来就是猫。”酆涯冷嗤,赖在女人怀里算什么,凭你毛多吗?
将掣呲牙故作凶态。
阆九川一一看过去,看到了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神像,神态各异,刚阳正气,道:“难为他们,真的能把参与的同道都挤在此处。”
不但如此,殿内壁画还画出了一幅诛魔的故事连环画,这个殿,能成为文明瑰宝,给后世留下考究和警示。
当保它不受岁月流光侵化。
阆九川双手掐诀,指尖凝起华光一撒,酆涯看着那些灵光渗入壁画,使得那画像更为栩栩如生,彷如活了过来似的,却不会叫人心生压抑。
这层保护色,能保它千万年不掉色,供后人瞻仰铭记。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如此大的动静,非仙君能出。”身后,传来激动的声音。
阆九川转过身,入目是玄能主持,宫听澜,宁哲,宫家主,甚至宫七,空虚子,智尚道长,一策等等,众人看着她,均是面露激动。
“诸位安好,是为大善。”她欣然一笑,向众人拱手作了一个道礼。
众人躬身还礼,再起身时,眸中潮润。
“一别经年,仙君修成正果,得以振兴道门,实在可喜可贺。”宫家主挤开众人,跨步上前,喉头哽咽:“您可要给我等后辈留下点瑰宝方能飞升啊。”
众人:“……”
论厚脸皮,还得是这老道。
但他开口,省了他们废唇舌,于是,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阆九川。
宁哲笑着说:“得您恩赐,世间万物皆有所得,亦有些妖邪开悟进化,虽都有正道诛邪,但若遇大妖,也得合力方能诛杀,宫家主这是未雨绸缪。”
天地法则是公平的,阆九川求来的灵雨,赐给世间万物生机,正邪都会所得,这些年,虽无魔,但魑魅魍魉和妖物,却是存在的。
万物有灵,成妖的生灵若安分在人间苟活,不为非作歹,倒不会引起僧道诛邪,可若为祸人间,自当诛。
阆九川说道:“放心,我来此一遭,属于我的劫已是历完,既来过,也不会完全不留痕迹。”
“大善大善。”
阆九川所用过的法器,除了符笔还与判官,帝钟和小九塔,她会留给阆承晖传承,骨铃她却镶嵌在往生殿的穹顶。
“骨铃有灵,灵气在此间落下,凡在此参拜的信众,功德信仰和着灵气便更纯粹,自会反馈到神像里,入我等神魂,而有灵气冲入经络,亦会令人心旷神怡,疲劳顿消,参拜的人多了信仰自然也增多。若我同道中人于此参悟,也倍感灵通。”
她解释一句,又取了他们的法器重新点灵。
轮到一策时,他捧出了一宝,阆九川笑着问:“拿回来了?仇呢?”
这是落到丰家的茅山派至宝,如今被他重新拿回来,算是物归原主。
“夺宝之人早已死,旁的,不重要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一策笑着说道:“我已于深山择一废观重新修葺,收了两个弟子,将我茅山派传承下去。”
“会的。”阆九川轻拍他的手腕。
一策一震,半晌,向她一拜。
有人看得明白,这定是夹带私货了。
羡慕,还嫉妒。
阆九川制了些威力巨大的符箓一一赠送,而最大的镇煞至宝,却是当初灵气全无的青龙玉玺,她重新点了灵,交给宁哲。
“盛世有多久,功德便有多久,它的威力便有多大,择贤者为君,可使盛世长存。”阆九川郑重地将青龙玉玺放到他手上。
“必不负你所望。”宁哲笑着点头。
“吉时到了。”
巳时正,钟鸣九响,声震四野。
太平观山上山下,人群骤然安静,无数目光齐刷刷望向东方天际。
但见一道青虹身影如跨越时空长河,自旭日方向破空而来,虹光所过之处,有金莲虚影一晃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清灵道韵。
伴着那抹身影,又有数道身影相随,道袍翻飞,如仙临凡。
“是青乙仙君,她真的来了!”
“还有其余仙长。”
惊呼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百万信众如潮伏般俯身下拜,额头抵地,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敬仰。
阆九川落在祭天台的听道岩石上,那本朦胧的姿容完全落在千万人眼中,她一袭素青道袍,岁月从未在她脸上落下痕迹,还是及笄模样,却更显清绝妍丽,淡雅出尘。
距离相近的,得望她那双清澄灵动的眸子,那眸光温润深邃,彷佛已勘破生死轮回,融道于自然。
宫听澜轻叹一声,这世间留不住她喽。
可他并不觉得伤感,反觉欢欣,道门中有道友飞升,可见振兴,亦是正道之光,可引领万千同道自信向前,即便在漫漫修行中感觉到迷茫,也会因她而坚定道心。
阆九川并未多言,只对主持盛会的观主微微颔首,取了帝钟,道韵一凝,落入帝钟。
当。
钟声传开,万物皆静。
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用帝钟,用于祭奠诛魔战中的同道英烈,用于传道。
钟声煌煌,通达九天。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这盛世,如你我所愿也!
香火寥寥直上,诵经声声声入耳。
阆九川忽然凌空而起,落在一个半山巅一块天然形成的悟道石前,右手轻抬,并指成剑,指尖凌空虚划。
刹那间,神念如无形的刻刀,深入青石肌理,随着她的虚划,道灵化作荧光入石,一个个玄奥的道符、蕴含微言大义的经文,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自石面上浮现,延伸,彼此交织。
若细看,道符仿佛化作种种玄妙剑招,引人参悟。
宫家主等人目露敬畏,看清那些符文章句道纹,心潮涌动不已,识海也轰然炸开,灵悟滚滚而来。
“道……这就是道啊!”智尚道长热泪盈眶,朝着那块悟道石长揖到底。
阆九川收回手,看着整块悟道石由内而外散发出柔和而恢弘的金光,这才满意负手而立。
她将毕生所学和感悟,以及天道至理,毫无保留地镌刻于此,深入三尺,这块悟道石,将会成为永不沉没的道藏,福泽万代。
这才是她留给此间真正的瑰宝,是道,是善,是正。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当。
又是钟鸣九宵,世人俯身朝拜,双手合十。
有仙长轮番上祭台讲道,传达大道向善,直至响午,方见万民载歌载舞,笑意盈盈。
日影中天,正午时分,异变陡生。
九天之上,万里无云的天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打开,万丈霞光倾泄而下,一条由纯粹金光凝聚,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的天梯自苍穹落下,紧接着,七色祥云如华盖般层层叠叠舒展,云中仿佛有仙乐缥缈。
千万信众屏住了呼吸,连惊呼都卡在喉间,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幕。
阆九川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她的眼神在母族家人,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道挚友略有停留,看到他们眼中的不舍和崇敬,微微颔首。
“你先去,且等我。”酆涯仿佛毫不在意地挥手,可那眼神,却带着一丝难舍。
宫听澜同样如是。
阆九川一脚踏出,自天梯拾级而上,每走一步,道韵便愈发圆满一分,她听见了啜泣声,听见了呼唤,听见了祈祝,在行至中段时,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纯粹的光影,与天道共鸣。
她不曾回头,而是在万道自发的祈祝声中,一步步地行至天梯尽头,七彩祥云的最盛之处,才顿下脚步,回头望向这锦绣山河,这盛世人间,唇角终是泛起一丝了无遗憾的笑意。
我曾不堪一击,但我最终刀枪不入。
此生无憾。
阆九川留下一抹含笑的眼神,旋即化作一道清圣道光,彻底融入天门之后的无垠大道。
嗡。
祥云化作灵雾,洋洋洒洒落下,滋养着世间万物,仙乐绕梁不散,万众欢呼庆祝。
“喂,这盛世,可如你所愿?”
“嗯。”
——
后记。
大乾史记中记载,大乾十二年,九九重阳日,恰逢诛魔纪念祭奠英烈一轮回,有道人阆氏九川,道号青乙,于太平观祭天台,在万人见证下羽化飞升,抵达九天大道,被世人敬称青乙仙君。
仙君登仙时那回眸一笑,与这人间烟火,海晏河清的盛世图景,一同铸成永恒的传说,史册罕见,代代相传。
而太平观因有仙登极,成为天下万民朝圣问道的至高圣地,那由青乙仙君镌刻的悟道石,更是历经山河变迁,亦不曾挪动一寸,被誉为镇国石,万邪不敢近。
? ?一如既往,还是老陌的风格,用煽情的文字完结本文!
?
是的,它完本啦,有的宝子觉得意犹未尽,觉得它太快了,有的宝子想必如我一样,呔,这破文终于完本,不管是哪一种,感谢你陪老陌至今,老陌也做到了没断更,没太监。
?
这本书的题材算是第二次写,不短,也不算多长,我本想写出和大小姐不一样的,奈何笔力不足,又写成这样,以至于后半部非常泄力(想必你们也察觉到了,不然有些宝子不会弃),倦怠,焦虑和自责,各种的自我怀疑,头秃,各自身体不适,写作就是这样,永远内耗不停。
?
后来还是看到哪个作家说的,一个大长篇,哪有从头到尾都完美的,不可能的,于是,我放过了自己,接受它的不完美和有缺陷!(说白了,借口,但我不管!)
?
其实本书要写长,不过是套路化,不停地写小单元,千篇一律的斗法,我个人觉得换汤不换药,当然,这也是万千玄幻升级的套路,只是我厌啦,唯恐越写越崩裂,干脆走大剧情,该完当完,于是……今日结文啦!
?
接连的题材,令人疲惫且无新意,老陌是再也不想写这些了,脑中有很多故事,大概会写个轻松一点的中短篇调剂,当然,老话就是,哪个过稿上架哪个。
?
你我结缘与本书,是为幸事,祝你我皆安!
?
嗯,这b班就上到这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