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教的人委实可恶,”
方多病忽然攥紧了拳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竟然和段无海一同狼狈为奸,用这巫蛊之术害人!还有之前被无辜残害的姑娘们,而且他们的手未免也太长了,竟然伸到神兵谷。”
“这江湖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我定要将他们彻底铲除,护佑这世间安宁!”
少年说这话时,眼底燃着灼灼的光,像是淬了火的剑锋,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想起李相夷昏迷时腕间游走的红线,想起笛飞声紧抿的嘴角,更想起李莲花为救他们而呕出的鲜血,胸中那股愤懑便如潮水般翻涌。
榻上的李莲花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方多病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意从眼角漫到了唇边,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添了几分生气:“小宝,好志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支持你。等我们伤好,一起助你。”
方多病却猛地摇头,脸上的激动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不行!李莲花,你不能再涉险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语气越来越急,“那巫教教主赤焰,听说内力深不可测,力大无穷;”
“大护法桑则擅长毒术,一手‘万蛇噬心’连五感都能麻痹;”
“还有那个圣女,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会什么邪门歪道?”
“更别提武林盟主段无海了,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和巫教勾结,没一个是省心的!”
他越说越觉得心惊,干脆坐到榻边,像个小大人似的板起脸:“你都伤成这样了,就该好好待着,指点我就行!我年轻力壮,你教我的剑法也使得越来越顺,对付他们……”
他话没说完,却被李莲花轻轻敲了下额头。
“傻小子,”
李莲花收回手,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气息。
“江湖险恶,并非单凭一身勇力就能闯荡。”
“赤焰的内力、桑则的毒术、段无海的算计,哪一样是好对付的?”
他看着方多病瞬间垮下来的脸,又放缓了语气。
“但你说得对,邪不压正。这世间总需要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窗洒在榻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云初微静静立在门边,看着榻上那个明明自身尚在病中,却仍含笑安抚少年的人。
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急切却满眼关切的方多病,忽然觉得这苍梧山的晨光,竟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关河梦不知何时也站到了门口,手中端着两碗刚熬好的药汤。
他将其中一碗递给云初微,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淡淡道:“李楼主内力损耗过甚,需得好生将养。至于巫教……”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当年他们敢在苗疆用禁术炼蛊,如今又在中原兴风作浪,这笔账,早该清算了。”
方多病闻言猛地抬头,看看关河梦,又看看李莲花,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李莲花靠在榻上,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山峦,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
他知道,方多病心中的江湖,是容不得半点阴霾的。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客栈内一时寂静,只有药汤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氤氲。
远处苍梧山的古寺传来几声钟响,惊起一群飞鸟。
谁都知道,牵丝蛊的拔除只是个开始,巫教与段无海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但此刻,看着身边少年灼灼的目光,听着关河梦沉稳的话语,李莲花忽然觉得,这养伤的日子,或许不会太无聊。
鼻尖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味,像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黏腻而顽固,随着意识的回笼愈发清晰。
李相夷的眉头在混沌中便已蹙起,那味道带着草木的腥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却在味蕾和鼻腔里交织成最纯粹的苦,仿佛连呼吸都被染上了这沉郁的色调。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日光却如同利刃般猝不及防地刺入瞳孔。
强烈的灼痛感让他瞬间眯起眼,下意识地偏过头,脸颊蹭过身下粗糙却带着暖意的布料。
像是某种干燥的草席,混杂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冲淡了些许鼻尖的苦涩。
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透着酸软无力,连翻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扯出细微的钝痛。
而这动静,却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打破了不远处的沉寂。
一声低低的、带着刚睡醒时沙哑的闷哼传来。
李相夷侧过头,视线因强光而模糊,却能辨出那个倚着岩壁而坐的身影动了动。是笛飞声。
他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对方挡在他身前,周身真气鼓荡,与那诡异的蛊毒气息激烈碰撞。
而自己当时已是强弩之末,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此刻的笛飞声,正撑着岩壁想要起身,动作间却没有了往日的凌厉流畅,带着几分踉跄。
但很快,李相夷便注意到,对方脸上那种因内力反噬或毒素侵蚀而产生的痛苦潮红已然褪去,呼吸平稳,眼神虽还有些惺忪,却透着清明,显然身上的不适感已消。
“醒了?”
笛飞声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气若游丝。
他扫了李相夷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虎口处,一层薄薄的纱布被仔细地包扎着,边缘处甚至还能看到未完全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那不是打斗留下的伤口,更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破后,刻意处理过的痕迹。
笛飞声微微一怔,随即盘膝坐好,双目微阖,开始运气调息。
内息如同一道沉寂许久的溪流,在他引导下缓缓流淌,起初还有些滞涩。
却在运转一个周天之后,猛地顺畅起来,一股熟悉的、磅礴的内力在丹田处汇聚、翻涌。
是真的回来了!那些被蛊毒压制得几乎枯竭的经脉,此刻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
不见李莲花和方多病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除了草木清香,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和李相夷鼻尖一样的苦涩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