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累抵达江州后,郑度就没怎么管事了。他内心中有些小情绪,把一切都甩给了王累。
王累久居官场,自是知道郑度为何闹情绪。
可他初来乍到,对江州之事几乎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得依靠郑度。
于是,他找到郑度,直接便吼了起来。
“江州军情紧急,玄德公令翼德使君入军,方遣吾来督办战事,非抢汝位子而来。贼军退后,吾返回成都便是。”
郑度一想也是。
刺史大人之所以派王累前来,肯定是不知我郑度的能力。要怪也只能怪张飞这个家伙没有把自己的能力上报,怪不到王累头上。
而如今军情紧急,一旦因自己懈怠而导致兵败,自己岂不成了益州之罪人?
于是,郑度决定放下自己的情绪,先配合王累击退贼军,其他一切等张飞回来再说。
反正他需要张飞给自己一个交待。
谁知道,郑度刚刚开始忙碌起来,就有人冲入郡府。
“哈哈哈哈——,吾师伯果然厉害,江南贼军真从枳县方向过来了,亦有十万兵马,打的是‘周’字旗号。如今距江州尚有六十余里,预计明日便可抵达江州城下。”
如此喳喳呼呼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阎行这个二愣子。
听到有贼军来犯,竟然不慌反喜,真是个……二愣子。
阎行看到王累、郑度已然失色,便大叫道:“两位大人莫慌,吾已有守护江州的万全之策。”
“何策?”王累与郑度异口同声。
“将来犯之贼军尽数拖死在江州,以候汉中护民军及雍州护民军入益州来援。”
这阎行说话总是没头没尾的,怎么就要靠护民军了?
无奈之下,王累与郑度只能再问。
“如何拖?”
“嘿嘿嘿嘿……”阎行一阵奸笑,同时打开舆图。
“你们看……”
然后阎行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
说完后,郑度第一个反对。
“不行。不能把江边码头让给江南贼军。一旦江南贼军占据了江边码头,不仅江州与云长都督的联通断绝,江边码头那数十万石的军粮与辎重,尽归江南贼军矣。”
“确实不可。一旦江州与都督的联通断绝,都督的两万兵马及一万多的辅兵,便陷于了死地,而我益州再无兵马救援。”
两人尽皆反对。
“我说两位大人,你们这是咸操萝卜淡操心。”阎行叫了起来。
“如何说吾等是操闲心?”王累和郑度都被阎行的话给气到了。
我们这难道不是为江州着想?
我们这不是担忧云长都督?
“嘿嘿嘿嘿……”阎行又是一阵奸笑。
“援军肯定有,汉中与雍州的西南军团,可不是摆设,只是委屈我师伯坚守一两月而已。
“码头边的粮仓必须要送给江南贼军,否则他们可能就会因缺粮,置江州于不顾,沿东大路直扑蜀中平原了。”
“何意?”王累和郑度都没听懂。
“早在我派出斥候探查枳县时,就已经派快马入汉中,向汉中护民军求援了。按时间推算,汉中护民军及米仓关的兴汉军,如今最多距离江州百里左右。
“汉中护民军尽数来援江州,他们必然会向雍州西南军团告急。文则军团长必率西南军团急速入蜀,最多一个半月便可抵达成都。不,应该是抵达蜀中平原,然后直接封锁东大路,不让江南贼军出山。
“所以说,我师伯只需要在僰溪口坚守一两个月,援军必到!”
阎行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所有护民军都归他调动一般。
王累和郑度两人对看了一下,知道阎行说得在理。
关羽营的粮草,至少可供他们三万多人吃上三个月,何况还有成都走水路补给,自是不必担忧关羽粮草辎重断绝。
有三个月的时间,护民军一到,江州之围自解。
只是,两人内心中还是有顾虑的。
他们两人对引护民军入蜀之事,心里有些不了然。
如果要引护民军入蜀,益州刺史刘备早就引了。
几年来,刺史大人从未提过此事,也不说益州是否回归大汉朝廷,他们都认为刘备亦有割据之心。
如今护民军入蜀,必走金牛道。
那葭萌关与剑门关能否放行?
就算蜀中危急,迫不得已放行了。可战后护民军必不会退出益州,这益州算是谁的?
搞不好,战火会燃遍整个益州大地。
可看到阎行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们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阎行。
这阎行该不会是想借此引护民军入蜀,让益州重返大汉朝廷吧?
他们也知阎行是来自西南军团,而且在平复雍凉叛乱时还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却因为听到整个大汉就张飞用矛水平最高,就离开西南军团,前来拜张飞为师。
这样的人,朝三暮四的,能得到大汉兵部和大汉朝廷的信任吗?
不过,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都有了定论。
他们本就一直期冀着益州能重返大汉朝廷,趁此时机,引护民军入蜀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至于葭萌关与剑门关是否阻拦,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毕竟,他们只需顾眼前之急,保江州无虞。
郑度反应很快,只是与王累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马上说道:
“那为何要将那数十万石粮草白送与江南贼军?”
“很简单呀。”此时的阎行真是意气风发。“江南贼军十万人走武陵蛮道,必然没有后续补给。
“按其兵马总数,随身携带的粮草,到了江州,肯定也吃得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新的粮草补充,他们必会置江州于不顾,只留下小股兵马封锁江州,不让江州兵马袭其后路。其大队兵马,必然会直扑蜀中平原。
“两位大人皆知,如今蜀中无兵,谁来抵挡江南贼军?
“如今,他们在江边码头平白获得三十几万石粮食,他们心就不会慌,必然想着先掌控江州,夹击我师伯,迎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过江入江州。
“所以,码头上的三十几万石粮草,便是我留其在江州与我纠缠的诱饵。”
王累和郑度都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阎行。
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就是一个二愣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可紧急之时,他竟然能谋虑如此之深?
再仔细想想他刚刚的“拖”敌之策,倒还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