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外,晨光已洒满庭院。
杏花树下,黄蓉与燕长风已等候多时,见三人出来,立刻迎上前去。
“爹,过儿,”黄蓉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人手都已安排妥当。”
杨过微微一笑:“郭伯母,辛苦了。”
“教主此计甚妙,”燕长风赞道,“放顾子明回去,他必定会去找公孙止报信。”
“届时咱们就能顺藤摸瓜,从而找到公孙止的藏身之处。”
黄蓉却有些担忧:“那顾子明若是不去找公孙止,而是直接逃了呢?”
“不会,”杨过胸有成竹,“我观此人,不过是色厉内荏之辈。”
“他在心中早已认定公孙止将自己视为心腹,我断定他一定会回去报信。”
“倘若真如他自己所言,只是代为跑腿,公孙止可不会将他带在身边。”
“况且.......”杨过嘴角微微扬起,“他有野心。”
黄药师抚须轻笑:“杨兄弟这招‘欲擒故纵’使得妙啊。”
“顾子明以为是逃出生天,却不知早已落入咱们的追踪网中。”
杨过却眉头微蹙:“只怕公孙止比咱们想象的还要谨慎。昨夜在密道,那些死士服毒前的眼神......”
他顿了顿,“分明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寻常江湖人物哪有这般心性?”
说到此处,杨过目光转向黄药师:“黄岛主,您说公孙止为何选择南阳作为据点?”
黄药师捻须笑道:“南阳地处宋蒙交界,进可攻襄阳,退可守洛阳,且有淯水直通汉江,正是居中调度的绝佳所在。”
此时,燕长风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拱手道:“教主,属下有一事相求。”
“可是关于凌家兄弟?”杨过早已猜到他心中所想。
“正是!”燕长风抱拳道,“属下与凌家兄弟以及阮家兄弟相交多年。”
“如今他们被公孙止所骗,属下愿亲自前往水泊劝说。”
黄药师捻须沉吟:“燕兄弟与凌家兄弟有旧,由你出面确实最为妥当。”
“不过......”他话锋一转,“人心隔肚皮,还是谨慎些为好。”
闻言,杨过脸色变凝重,“燕兄,若是真如顾子明所言,凌家兄弟中有人投靠了公孙止。”
“而阮家兄弟又答应了公孙止的交易。”
“燕兄此去梁山,可是祸福难料啊!”
燕长风略一思索,神色坚定,“教主,凌霄兄必定不会投靠公孙止。”
“不过他家兄弟凌冲,倒是有这可能。”
黄蓉见他神情坚定,心中念头转动,“燕兄弟,那阮家兄弟为人如何?”
这话虽问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显。
燕长风不假思索,立刻回应,“阮家兄弟四个,虽然脾气暴躁,平日惯在水泊逍遥。”
“兄弟四个又是义气当头,属下猜测,此次事情的原由只怕还是出在凌冲身上。”
杨过当即明白过啦,燕长风这是怀疑,凌冲假用兄弟义气,让阮家兄弟入套。
不由在心中想着,阮家兄弟此前邀请凌霄前往水泊相聚,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若真是如此,燕长风前去水泊,说不得真会有一番收获。
到时,将阮家兄弟麾下水鬼收为己用,那公孙止想炸毁擂台,可就......
一念及此,杨过脸上升起了几分喜色,“燕兄,若公孙止拿到完整的火药配方,再加上阮家水鬼的协助,后果不堪设想。”
顿了顿,又说道:“反之亦然!”
黄蓉莞尔,眼中光芒闪烁,“过儿此法甚妙!”
“若是咱们提前与阮家兄弟......”
“话虽如此,”黄药师捻须颔首:“但燕兄弟此去水泊,老夫以为还是稳妥些好。”
“不错 ,黄岛主的担心不无道理。”杨过点头附和,“燕兄,我让暗影部遣人暗中跟随在你身后。”
“万一事情有变,也好有个照应。”
“属下谢过教主!”燕长风拱手答谢,接着又禀明自己做出的安排。
“属下已见过九死生与聋哑头陀二位散人,他们将会沿途追踪顾子明。”
杨过不置可否地点头,几人就燕长风此行前往水泊,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坦明,并商议出对策。
燕长风听得连连点头,而待在一旁的周伯通却急得抓耳挠腮。
因为他心中对杨过那秘音入耳之术垂涎不已。
可见着几人在商议对策,又不好意思出声打断,只好一脸幽怨地盯着杨过。
燕长风抱拳告辞:“教主放心,属下此行,必定不负所托。”
黄蓉盯着燕长风的背影,若有所思:“爹,过儿,你们觉得顾子明会去找公孙止吗?”
她心中隐约感觉,事情也许并不会如自己等人想象的那般发展。
只是一时间又理不清问题所在,因而再度问起。
“会。”杨过斩钉截铁,“他别无选择。”
“即便明知是计,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公孙止。”
“因为......”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欲望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黄药师闻言大笑:“杨兄弟好手段!”
“公孙止此人野心勃勃,既要功名利禄,又要快意恩仇。”
“更妙的是......”他看向杨过,“他先前算准了你的性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如今,杨兄弟却现学现用,着实是一招妙棋啊!”
杨过默然不语。
心中想着,自己性格确实如此,即便知道英雄大会是龙潭虎穴,为了抗蒙大业,到时自己也不得不赴会。
只是,自己利用顾子明,确实也是怀着这般心思。
打算借机让对方内部产生裂缝,将来才好找到出手的机会。
不论放归顾子明的结果如何,将来只要能有所得益,都会比现在一股脑地斩尽杀绝,得到的收益大。
周伯通心中急切,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
黄药师瞪了他一眼:“周伯通,你就少问东问西!”
周伯通气得跳脚:“黄老邪!你凭什么管我?”
说话间,周伯通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指向黄药师:“你这是想要跟我较量较量吗?”
见识过周伯通偷袭战术的杨过,连忙打圆场:“老顽童,那就说点你听得懂的。”
“这还差不多!”周伯通收回手指,转怒为喜。
搓着双手,一脸狡黠地望着杨过:“那就说说你那动嘴皮子的功夫吧!”
黄药师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周伯通:“杨兄弟,说起来,老夫对你那功夫也是好奇得很啊!”
黄蓉好奇心起,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过儿,是什么功夫......”
却见杨过唇齿微动,他的声音陡然在黄蓉耳边响起,“郭伯母,就是这传声的法门。”
“对对对!杨过,就是这功夫。”周伯通见黄蓉一脸诧异,抚掌大笑。
“你就说这个,我能听懂!”
杨过也不藏私,当即将‘传音入密’的法门说与三人知道。
这功夫不过是内力使用的法门,并非是高深的功法,黄药师三人皆是悟性过人之辈。
按着杨过所讲的窍门,稍微运用几遍,便已熟练掌握。
就在杨过教授三人的同时,襄阳城北的一处民宅内。
普布正盘膝调息,忽然耳朵一动,听到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声。
他睁开眼,起身开门,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
“法师,大事不好!”黑衣人低声道,“顾先生与算师下落不明!”
普布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黑衣人额头见汗,“有人夜探山庄,顾先生与算师不知所踪。”
“废物!”普布怒斥一声,“先生早有预料,让你们小心行事,你们却......”
黑衣人低头不敢言语。
普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先生现在何处?”
“已启程前往南阳。”黑衣人回答,“先生临行前交代,若襄阳有变,让法师不必理会,直接去南阳汇合就是。”
“你先去通知接头人,注意顾子明的行踪,同时继续打探消息。”普布沉思片刻:“我即刻启程去南阳。”
黑衣人领命而去。
此时,地窖中的顾子明盯着空荡荡的石壁,指尖触摸着玉蜂蛰咬残留的麻痒处。
自杨过等人离开后,他的思绪始终萦绕在杨过那句 “金国余孽” 上。
公孙止阴鸷的面容与杨过诚恳的神情在脑海中交替闪现,竟令他一时辨不清真假。
此时他心中思绪繁杂,时而目光灼热,时而又脸色阴冷。
良久,顾子明方才发觉,自己还身处地牢中。
当即侧耳细听,又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见着地窖外四下无人,这才确定对方是真的要放自己离去。
顾子明心中一喜,当即翻身出郭了府后墙。
他贴着墙根疾走,直到拐过三条街才敢放慢脚步。
毒素方除,顾子明身体尚有些虚弱,踉踉跄跄地走在街头,又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踪。
疾行间,怀中突然传来硬物硌人的触感,竟是杨过塞给他的那瓶蜂浆,瓶身还残留着体温。
他冷笑一声,随手将瓷瓶抛进道旁的阴沟中。
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突然加快脚步,直奔城北而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襄阳城高大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杨过,黄药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公孙止,你敢弃我不顾,就别怪我......”
他咬了咬牙,继续向着北面疾行。
却没注意到两道黑影从身后的树林掠过,无声无息地缀在身后。
“九死生,这小子跑得挺快啊。”聋哑头陀比划着手势,指尖结出「追」的暗号。
九死生抹了把嘴,将半块烧饼塞进腰带:“咱们先看看这龟儿子要去哪。”
顾子明出城之后,一路奔至襄阳渡口。
他心中想着,不论那杨过所说的真相到底是真是假,既然大家都是为蒙古国办事。
都是借助蒙古国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既然公孙止能够做得到,那他顾子明同样也可以!
顾子明已沿着汉江西岸疾行,隐约察觉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却只看见摇曳的芦苇和泛着冷光的江水。
“九死生,这小子警觉性倒高。” 聋哑头陀的手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九死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盯着前方晃动的衣角:“让弟兄们散开,别跟太紧。”
聋哑头陀比划出 “收到” 的手势,九死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塞进嘴里。
他望着顾子明逐渐缩小的背影,忽然想起杨过的叮嘱:“若他渡江,不必阻拦,只需一路追随他,查清他与哪些人接头即可。”
江边码头,停着三艘乌篷船。
顾子明掀开中间那艘的帘幕,低声道:“船家,去南阳。”
舱内传来沙哑的应答:“先付三成定金。”
“好!”顾子明掏出一锭银子丢给船家。
船家随手将银子抄在手中,说了句,“好勒!客官坐稳咯!”
说罢,船家解开缆绳,摇动船桨。
船行至江心,顾子明忽然听见水面传来细碎的划水声。
他刚要探头查看,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船头。
借着舱内摇曳的烛火,顾子明看见船家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直贯下颌。
此时,船家正蹲在面前用匕首削苹果,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顾先生受惊了。”见着顾子明醒来,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先生让我接你去南阳。”
顾子明瞳孔骤缩 ——「先生」二字,是手下人对公孙止惯用的尊称!
盯着眼前的刀疤男,顾子明喉头滚动,心念急转,知晓这是公孙止对自己的试探。
毕竟,昨夜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五个死士服毒而亡,只有自己与算师下落不明。
眼下自己为人掣肘,若不能消除对方疑心,只怕今夜自己就将变成‘水饺’,沦为江中鱼儿的饲料。
在心中权衡再三,顾子明终于开口,“兄弟,你要带在下去见先生,没必要捆起来吧!”
“顾先生,昨夜你去了何处?”刀疤男不答反问,同时目光阴鸷地盯着顾子明。
顾子明面色如常,语气平稳地回答,“昨夜在庄园密道遇袭,全靠着随行兄弟的拼死掩护,在下方才侥幸逃脱。”
“那个算师,现在何处?”刀疤男追问。
“在下武功低微,仓促之间根本无法顾及算师,想来应该是落入了对方手中。”
刀疤男目光来回扫视,在心中辨别顾子明言语真假,“计算结果可曾到手?”
闻言,顾子明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对方这是相信了自己的说法。
公孙止邀请秦道古前来,目的是想要计算火药的大致用量。
眼下见对方问及此节,知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至于往后如何,顾子明下定决心,既然你当我是弃子,等将来老子见着四王爷,未必就没有出头之日。
想到此处,顾子明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那结果,在下已经熟记于心。”
刀疤男不再言语,转身默默收起船锚,划动船桨。
远处的九死生与聋哑头陀,二人目光紧盯着停在江面久不移动的乌篷船。
“怎么这么久没有动静?”聋哑头陀打出手势询问。
“莫急,眼下船上并无异动,咱们再等等!”九死生轻声回应。
正在二人交流间,前方江面传来轻微的水波声。
“动了!”二人对视一眼,快速穿好鱼皮分水服,相继潜入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