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玄武军帅营驻地,魏州。
赵国黄河水军,虽然成立的时间很短,且军费对比梁、楚,并无多大优势。
但名将杨延,气魄何等凌厉。
这两年,光杨延斩杀的各级贪腐官员,不下几十人。
其中还有不少是建安军的老兵将,
甚至有刑场,孤儿寡母哭泣为相公求饶的,却依旧被玄武将军含泪斩杀。
如此大将坐镇,赵人的银钱也许到不了十分,但八九分用到实处,还是做到了。
此刻,巍峨的水寨营墙,立于大河北岸,就似一道天堑横于河面。
两侧跟崖壁镶嵌的很深,互相咬合,牢不可破。
上方朱红旗帜,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千帆起航,百船争先的河面尽头,
玄武将军杨延目光如炬,行步有威,甲胄砰砰作响,领着程庆、梁标检阅水军战士们。
“应到一万二,实到一万一千九,还有几十人怎么回事?大军都要准备出动了,还不到吗?”
这一路检阅,杨延很生气。
水军每年上百万贯,单论军费,李保都来找借几次钱了,可见领先其他军队多少。
此刻,正是梁、魏、宋、齐、楚,五国来犯之时,
玄武军应当大显身手,可军队却远没有那年河原的风貌。
用这样的军队,执行赵人国运级的军事行动,玄武将军杨延是很担心的。
杨延身后,快步跟上的程庆、梁标互视一眼,前者行礼道,
“启禀将军,那几十人都受伤了。”
“受伤?”闻言,雪林第一个率兵追随皇帝周云的刀疤将军脸上露出轻蔑道,
“本将看是怯战吧。三天,本将只给三天时间。若是不到,军籍销毁,赶出玄武军。”
水军城门楼,前方主力楼船帆布高耸,缓缓驶出辕门之际,
一个传令水兵,在水寨城道,迅速追上杨延将军,行礼大喝道,
“启禀将军,有平原郡的鹰信来,询问官仓是否能开?”
官仓是否能开?
闻听此话,杨延当即目瞪口呆的看着程庆,
他淡然的接过赵册后,边看边道,
“军粮一事,本帅不是告诉你们,适可而止吗?跟李义的不睦,不应该影响军国大事。”
可水寨上,
面对玄武将军的愤怒,梁标脸色耐人寻味的道,
“杨头,你……你这冤枉我们了。前两天我们想下命令的时候,平原西沙屯有主将已经命令放粮了。”
黄河水寨,赵军儿郎,声浪震天。
玄武将军杨延,听了两人的话后,面带狐疑的瞧着程庆,拿起手里的赵册道,
“扯犊子呢!那怎么平原郡这份求援书,会在今天出现?”
“估摸着是李义,他自己不敢问,可又不能不管。”程庆是宿将,很多事情一下就想明白了,
“所以他就找了别人咯。鹰信要几天,他那里消息落后一两天,不就今天来嘛。”
其实有些话,程庆、梁标都懂,但是他们不好说。
也许李义不是不敢,
而是他认为,如果是他的名义谏言可能起反作用。
所以这才弯弯绕绕,最后让别人把军粮一事捅过来。
不过,李义这后生,这确实有点看起他们玄武军老将了,
恶心一下青山勋贵他们会,但真危及赵人战争,他们肯定是有底线的。
听了程庆、梁标的各种解释,
立于水军城楼,迎着涛涛河风,杨延忽然开口道,
“西沙屯守将是谁?”
“好……好像是刘仁轨。张进也在,不过刘仁轨品级比他高。”
听到这个名字,杨延不禁眼神一亮。
刚正不阿刘仁轨!
皇帝亲自赞扬的名将之才,果然是一个心胸坦荡的英雄人物。
赵人立国五年,有人选择了庸碌,成了贪腐之辈。有人选择纯粹,继续做为国为民之事。
很明显,刘仁轨就是后者的代表。
有此大将坐镇平原郡,加上李义、封万山、韦绍、郭六等人,
齐王跟羽林卫大将军,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毕竟,杨猛跟南野可不是一条心。
“等等,将军,听你的意思,咱们不管东边了。”遥看赵人水军鼎盛,梁标忍不住开口询问。
东边可都是二线部队。
李义步三营磕磕碰碰,赵阿四离开后,战力直线下降。
沧州郡兵?那也配叫兵。
至于其他的郡兵封万山、韦绍等,终归是兵力太少呀。
寨墙上,
梁标的疑惑,杨延还没回答,程庆就先不屑的鸡贼道,
“废话,咱们当然是支援邺城的皇帝啊。”
“那功劳能一样?叫辅兵后营多带点鱿鱼,到时候推一推,嘿嘿。”
魏州苍穹,风云激荡。
水寨千帆争流的后方,有数万大军,在集结操练。
魏州、博州的玄武军,斗志昂扬,蓄势待发。
“不,陛下并没有要我们支援邺城。”水军城楼,杨延仰头望天,目光如炬道,
“陛下的本领,岂是我等能想象?我们不参与河北的战争,玄武军的战场在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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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练。
华贵的营房外,是几十万兵马操练的声音。
可昂贵的金丝桑锦被子下,北伐大都督宁则,阴郁的脸上,满是疲劳。
屋内,炉火很旺,温暖如春。
四个姿色绝佳,香肌玉肤,身覆薄纱肚兜的良家女子,小心的在旁边伺候。
她们怯懦发抖,我见犹怜,但凡宁则有任何要求,
无论多荒唐,她们都得全力迎合,还得做出喜欢兴奋的模样,否则,门外的尸体,就是榜样。
可此刻,纵横战场的前宋五虎上将黄公将军宁则,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说出去都没人信。
战况不利了!
尽管如今魏、宋、梁联军占据了邯郸、邺城,几乎控制了整个冀州西南。
但宁则这种水平的将领,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战况的优势,确实在慢慢滑向赵军。
邺城外,入城时顶着小雨,豪气盖天的宁则,那声呼喊似乎还没有散去。
可联军的情况,却太乱,太复杂了!
各军诉求不同,丁肆业放着清河郡这么好的地方不打,要去死磕洺州山区里的赵军。
他找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赵帝周云在,杀了周云比什么都重要。
可大伙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
谁不知道,他丁肆业就是想要自己私利呢。
抛开丁肆业不谈,就算剩下的二十五六万人,心也不齐。
这些军队,都是仿照赵人模式打造。
为了提升战力,很多兵马都是同村、同族,
诚然,这种模式可以让军队凝聚力大增,战力比起一盘散沙强大很多。
可这样也造成了麻烦,武夫尾大不掉,且根本不听从宁则的调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就不相信他宁则呢!
他已经割破手臂,帅台立下血誓,可这些混蛋,都是鼠目寸光。
如此好的天时就在眼前,为什么就不齐心协力呢。
蠢货。
都特么是一群蠢货,看到赵人劣势,就以为赢定了,一个个等着利益。
殊不知,现在联军的窘迫,就像空有一只拳头,却打不到对手无力。
宁则是劝也劝不住,说也说不服。
要是叫萧盖砍人能解决问题,宁则早就把这帮子混蛋全杀了。
圣武二年,元始二年,宁则两次跟周云交战。
但那个时候,他都是协调辅助,并不是当面对垒。
在那个金戈铁马,储进良和杨重楼纵横的战场,宁则是看不起他们的。
优柔寡断,还感情用事,白白丧失战机。
可此刻,宁则指挥大兵团作战,才知道这人心有多难协调。
原来,那年跟赵王争雄中原的宋国黄天军团,是如此的可怕。
元始二年,能压着周云打的杨重楼,其智谋手段,更是高的没边。
跟周云对垒,就是莫名其妙,就特么打不赢了?
几十万兵马,如此军力,被周云继续拉扯下去,只能灰溜溜的退走了。
“大都督,有紧急军情。”
门外,是一个宋国亲卫的声音,
显然,宁则的房间,宋兵不敢乱闯。
“进来。”床榻上,宁则看着疲劳孱弱,但眼神依旧锐利。
门布被打开了,尽管年轻的军汉极力憋住,但还是忍不住瞟了这些女子一眼,
“说吧,什么事。”
宁则的话,打断了走神的军汉,
后者眉头紧皱,急急忙忙道,
“赵……赵军送来战书,说什么我等乃土鸡瓦狗,要跟我们决战。”
决战?!
‘啪’的一声闷响,宁则怒不可遏,重重的拍了一下床头。
特么的周云欺人太甚!
凭什么,他凭什么敢决战。
冀州西南三国联军,精锐就有十几万,总兵力超过三十万。
他有什么?残破的六军,一支失去十一营朱雀军。
主力不过三四万,兵马堪堪十万出头。
‘宁则小儿,昔日不过黄河书生,濒死之际,得储良救助,侥幸存活……’
‘恩将仇报,杀害旧主,不忠不义,天人共愤。’
‘此插标卖首之徒,土鸡瓦狗之辈,敢与朕决战广府坡否?’
“哈哈哈……好,好,好。”营房里,宁则穿着白衣,脸色阴郁,怒不可遏道,
“周云,你既然找死,就别怪本将送你归西了。”
“我宁则一生杀人无数,靠的就是一个胆字。”
“这种差距你想打,爷爷不敢奉陪,还不如直接投降。”
说完这句,
宁则忽然转头对着年轻窘迫,额头上全是汗水的传令兵道,
“喜欢吗?几个女子让你如此难堪。”
“小……小的知罪。”年轻宋兵大骇,他岂敢窥探大都督的女人。
营房外,兵马响动,喊叫声、战鼓声偶尔会传到这间屋子里。
营房内,小卒颤抖低头,宁则缓缓的走了过去。
要是以前,这名兵卒五虎大将早就杀了。
但此刻,北伐大都虽督面露鄙夷,却拍着兵卒的肩甲,
在几个女子恐惧的目光中,宛如恶魔一般笼络亲兵道,
“知什么罪?你不懂大都督。”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岂有因衣服而罪手足?”
“抓一个下去,不,全部抓出去,赏给弟兄们。去告诉大伙,赢了赵人,这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