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天两夜,薇尔一行人驾驭着车辆,在雪原上艰难前行。
狂风卷起的飞雪如同沙尘暴般永不停歇,能见度时常低得可怜,只能依靠指南针和地图上粗略的地形标记来辨别方向。
野猪虽然耐力惊人,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也显露出疲态,需要不时停下来休息。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雪原上投下一片金红之色。
驾驶车辆的薇尔,猛地勒紧了缰绳。
“停!”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指向远处一个背靠巨大山峦、地势相对平缓的斜坡。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疲惫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在那片山坡之上,竟然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
石砌的围墙爬满了耐寒的藤蔓,几座尖顶的屋舍错落有致,更令人震惊的是——围墙之内,与他们一路行来所见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透过精致的大门和稀疏的林木间隙,他们能看到庄园内部绿意盎然,甚至还有零星的花朵在绽放。
如同春日般的气息仿佛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酷寒与风雪完全隔绝。
鸟鸣声隐约可闻,跟外界的风雪呼啸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这……这就是古恩希尔德家?”年轻的男侍应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片被严寒统治的雪原深处,竟然存在着这样一处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薇尔压下心中的震撼,驱动疲惫的野猪,拉着野猪缓缓靠近庄园大门。
就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十余米时,那扇大门竟从内部被缓缓打开了。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面容慈祥,眼神却十分锐利,目光在薇尔等人身上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的装束上扫过,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讶,反而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风雪严寒,辛苦了。”
老者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我是此处的管家,诸位请随我进来,暖暖身子吧。”
他甚至没有询问薇尔等人的来历与目的,仿佛对几人的来意毫不在意。
老者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同时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吩咐道:“去准备些热汤和干净的毛巾,给客人们驱驱寒。”
如此热情而周到的接待,反而让历经艰险的薇尔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困惑。
这个古恩希尔德家族,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神秘。
薇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老管家点了点头。
“多谢款待。”
她示意同伴们跟上,一行人带着满身的寒气与疑问,踏入了那片与外界风雪截然不同的、温暖如春的庄园。
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漫天的风雪与严寒,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
就在老管家于庄园门口接待薇尔一行人之时,庄园主宅一间温暖舒适,陈设着古朴木质家具的书房内,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裙气质雍容的中年女性正站在窗前。
她目光沉凝,望着窗外那片被庄园力量守护着的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盎然绿意,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窗户。
她正是古恩希尔德家族的当代家主,格蕾丝·古恩希尔德。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
老管家推门而入,恭敬地行礼后,简洁地汇报了有外人抵达的消息,并说明已按照惯例先行接待。
格蕾丝家主微微颔首,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仿佛在这风雪肆虐的时节有客来访,并非什么稀奇事。
“我知道了,我稍后便去。你先去安顿好客人,务必让他们感受到古恩希尔德的待客之道。”
“是,家主。”
管家应声,再次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格蕾丝没有立刻动身,她依旧站在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前厅那些风尘仆仆的客人身上。
就在这时,书架旁的衣柜顶端,一团微弱的青色光团轻轻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由纯粹风元素构成的精灵,扇动着如同蝉翼般透明的翅膀,轻盈地飞了出来,悬浮在家主的肩头。
“格蕾丝,”一个空灵,如同风拂过风铃般的声音直接在家主的心间响起,“你是在担心那些外来者吗?”
格蕾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
“在这个时节,从那个方向而来……我不得不谨慎。巴巴托斯,你能感觉到什么吗?他们……带着恶意吗?”
被称为“巴巴托斯”的小小风精灵轻轻摇曳着,周身流转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片刻后,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恶意?并未感受到。他们的心灵被疲惫和严寒包裹,但核心却燃烧着一种……坚定的意志,像是背负着某种使命。不过……”
风精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确认。
“我从他们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而又令人不悦的……狂风的余韵。那气息冰冷而霸道,带着隔绝与统治的意味。”
格蕾丝家主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肩头的小精灵。
巴巴托斯肯定地说道:“毫无疑问,他们来自西方,来自那片被暴风与高墙笼罩的土地,来自那位……烈风魔神的统治之下。”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因这个确认而凝重了几分。
来自迭卡拉庇安领地的人?
他们为何会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找到这里?是逃亡者?还是探子?
格蕾丝·古恩希尔德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脸上恢复了平静与从容。
“既然没有恶意,那便是客人。”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对巴巴托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无论如何,古恩希尔德家族不会将求助者拒之门外。让我们去见见这些……从暴风中来客吧。”
她迈开步伐,向着书房外走去。
肩头的小小风精灵周身光芒微敛,悄然隐没了身形,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的风之气息,萦绕在女家主的身周。
在庄园温暖舒适的客厅内,格蕾丝亲自接待了梳洗完毕的薇尔。
热汤与食物驱散了他们体内的寒意,但客厅内温和的气氛却无法完全化解薇尔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老管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如同背景。
格蕾丝家主姿态优雅地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散发着花香的热茶,目光温和地落在薇尔身上,开始了看似随意的寒暄:
“几位客人远道而来,历经风雪,实在辛苦了。不知……诸位从何处来?又为何会在这般恶劣的天气里,找到我们这处偏僻的庄园?”
薇尔放下茶杯,双手在膝盖上微微握紧。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坦诚或许是获取信任的唯一途径。
她抬起眼,迎上格蕾丝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不瞒家主,我们……来自雪原的另一端,来自那座被风墙笼罩的城邦——蒙德。”
她注意到,当“蒙德”和“风墙”这两个词出口时,格蕾丝家主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虽然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薇尔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期盼。
“如今,高塔上的孤王……不知为何,网开一面,暂时开启了风墙,赐予了我们外出的机会。我们冒险前来,是为了寻找……寻找能够改变蒙德现状的力量,寻找能让我们的同胞摆脱麻木与压抑的希望。”
她的话语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然而,格蕾丝家主在听完这番陈述后,并未立刻回应请求。
她缓缓放下茶杯,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原来如此……蒙德的来客。”
她轻轻颔首,表示知晓,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恕我直言,我们古恩希尔德家族隐居于此已有多年,外界知晓我们具体位置的人少之又少。不知诸位,是如何在这茫茫雪原之上,精准地找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让薇尔的心猛地一跳。
她犹豫了。
白启云的存在,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也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该不该说出来?
客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壁炉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的权衡后,薇尔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格蕾丝。
“不敢隐瞒家主。我们能找到这里,并非靠我们自己。是一位……一位神秘人指引我们前来。”
“哦?神秘人?”格蕾丝眼中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兴趣。
“是的,”薇尔组织着语言,“他自称来自蒙德南方边境之外,一个名为‘璃月’的地方。他给了我们这张标注了贵庄园位置的地图,以及外面那些用于赶路的雪橇车辆。若非他的帮助,我们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抵达此地。”
她省略了白启云与孤王的赌约,以及猎杀魔物的另一个选择,只提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那个男人的存在,以及他来自风墙之外。
“来自蒙德南方边境之外……璃月?”格蕾丝家主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汇,她那一直保持平静温和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浓厚的兴趣。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薇尔,
“一位来自远方的旅人,竟然知晓我古恩希尔德家族的隐居之地,还特意指引蒙德的反抗者前来……这位先生,倒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薇尔看着格蕾丝家主神色的变化,心中稍稍安定。看来,提及白启云似乎做对了。这个神秘的男人,不仅在他们眼中深不可测,似乎在这远离尘世的古恩希尔德家主这里,同样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格蕾丝眼中的惊讶与好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又缓缓归于平静。
她并未就白启云的身份和目的继续深究下去。
“那位来自远方的旅人,确实令人在意。”
她轻轻带过一句,随即话锋平稳地转回正题。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蒙德的现状,以及……你们所能采取的策略。”
她看向薇尔,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洞察。
“你刚才提到,想要寻找改变现状的力量。除了寄望于外部的援助,或许,你们更应该重视你们自身所拥有的、最根本的力量。”
闻言,薇尔微微一怔。
“我们自身的力量?”
“是的,”格蕾丝肯定地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民众的力量。”
她稍稍前倾身体。
“那位孤王虽然强大,以烈风统治一切,但他的根基,依然是他所统御的蒙德子民。魔神战争的规则,你们或许知晓一二,魔神的权柄与力量,与其治下的土地与信仰息息相关。想要在这场战争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一个稳定的‘领土’与‘子民’是必不可少的基石。”
她的分析如同拨开迷雾,为薇尔等人揭示了一条他们或许隐约感知,却未曾如此清晰认知的道路。
“因此,从这一点出发,”格蕾丝的语气十分笃定,“即便那位孤王再如何不满,只要他还想维持其作为蒙德统治者的根基,他就绝无可能对大规模表达疑虑或不满的子民进行彻底的清除。那无异于自毁长城。”
这个结论,让薇尔和一旁的反抗军成员们眼中瞬间亮起了微光。
“所以,”格蕾丝总结道,声音带着鼓舞的力量,“组织民众,发出你们的声音,对压抑的现状表达合理的疑虑与诉求。这可能是目前情况下,最能动摇其统治根基,也最能保护你们自身安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