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之种的力量刚刚被炼化,王腾的神魂尚在一片虚弱的嗡鸣之中。
他还未来得及喘息,整个初生的神国便剧烈震颤起来。
天穹之上,不再是零星的几道空间裂口。
是成百上千道。
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像是宇宙这块黑布被硬生生撕开的伤疤,狰狞地遍布在九幽神国的每一个角落。
冰冷而死寂的虚空乱流从中灌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与陈腐尸骸混合的气味。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那裂隙中涌出。
他们不是混乱的魔物,更非无智的野兽。
他们队列森然,动作划一,每一步踏出,都让神国的大地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身披扭曲的甲胄,甲胄的缝隙间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脓液。
他们的面孔被模糊的神性光辉笼罩,但那光辉之下,透出的却是无尽的贪婪与恶意。
这不是杂牌军。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扭曲的神性与纯粹的腐朽之力捏合而成的……伪神军团。
军团的最前方,一尊气息远超其他所有存在的伪神,缓缓走出。
他手中握着一根由盘绕的枯骨与凋零的星辰碎片构成的权杖,权杖顶端,一颗灰败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王腾。
他没有急于下令冲锋。
轻蔑。
那颗眼球中流露出的情绪只有这个。
仿佛眼前的王腾,连同他身后这片刚刚诞生的神国,都只是一件随手可以碾碎的玩物。
伪神领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奉,腐朽之主敕令——”
他的声音不响,却像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穿透了空间与法则的壁垒,直接扎入九幽神国的本源。
那是一种古老、沙哑,仿佛从万千宇宙的坟墓中爬出的语言。
“此界,当归于腐朽。”
“此序,当归于混沌。”
“此魂,当归于寂灭。”
随着他每一个音节的吐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更深层次的污染。
一种根源性的侵蚀。
九幽神国边缘,刚刚由“第一囚徒”本源所化的不朽壁垒,在接触到这灰色波纹的瞬间,其上流转的古神符文竟开始变得黯淡、斑驳,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
神国之内的法则之链发出“咔咔”的脆响,新生轮回秩序的运转,第一次出现了迟滞与阻塞。
硬抗,就是死路一条。
王腾的脸色苍白如纸,神魂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去正面抵挡这覆盖了整个战场的法则敕令,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饿鬼道。”
王腾心念一动,一道深邃的漩涡在他神国的边缘地带悄然张开。
那漩涡漆黑如墨,内部仿佛连接着永恒的饥饿与虚无。
侵入神国的第一缕腐朽神力,刚一触碰到这漩涡,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扯了进去。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法则的对冲,就像一滴水落入了烧红的铁板,瞬间被蒸发、吞噬、分解。
一个法则熔炉。
王腾强撑着虚弱的神魂,催动着刚刚蜕变的饿鬼道权柄,在自己的国度边缘,艰难地构建起一道吞噬防线。
无数侵入的腐朽之力,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个漆黑的漩涡之中。
看到这一幕,那伪神领袖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嘲弄弧度。
他看懂了。
这是在刮骨疗毒,饮鸩止渴。
用自身权柄去强行消化敌人的力量,对本就虚弱的王腾而言,消耗何其巨大?
这道防线又能支撑多久?
他认为,自己已经逼出了王腾的底牌。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王腾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一抹比星辰更璀璨的算计正在悄然点燃。
饿鬼道吞噬腐朽之力,并非简单的湮灭。
而是在“六道为磨”的转化之下,将其解析,剥离其恶意,再碾碎为最纯粹的无主本源。
在这个过程中,一丝丝、一缕缕独属于新生轮回秩序的法则波动,被王腾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悄悄地掺杂了进去。
然后,他故意放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口子。
那些经过转化的、看似被“净化”掉的能量,夹杂着那一缕独特的轮回法则信标,顺着它们来时的路径,无声无息地……倒流回了茫茫的宇宙虚空。
这不再是被动的防御。
这是一次主动的宣告。
如同在黑夜中点燃的一支烽火,它的光芒或许微弱,但足以让那些拥有足够资格的观星者,在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这一点与众不同的光。
伪神领袖对此一无所知,他缓缓举起空着的左手,准备下达总攻的命令,彻底碾碎这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新生神国。
也就在这一刻。
宇宙的某个角落,一片被时间遗忘、被空间放逐的古老禁区。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永恒的死寂与虚无。
一双眼眸,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也非任何已知神魔的眼瞳。
那是一双仿佛由最纯粹的漠然与绝对的秩序构成的眸子,其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宇宙一切法则的洞悉与审视。
它已经尘封了太久,久到足以让数个纪元兴起又衰亡。
此刻,它的视线穿越了无尽的维度与时空,精准无比地……
落在了九幽战场之上,那一缕正悄然扩散的、独特的轮回法则信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