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书房风波过后，东宫的日子似是渐渐平复下来。
往后几日，杜若萱每日都会准时提着食盒前往书房。
食盒里的吃食日日不重样，或是清甜的羹汤，或是精致的点心，皆是她亲手做来，满满都是用心。
若是顾晏之尚未归来，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里。
有时寻一本案头的古籍静静翻看，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神情专注，尽是温婉娴静的模样。
有时见书房角落落了些微尘，便会寻来抹布，细细擦拭案几、书架，将书房打理得一尘不染，又将书籍规整的摆放。
顾晏之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日日晚归，有时早早便回了东宫，一进书房看见杜若萱的身影，眼底便会漾起几分柔和。
两人相对而坐，或是闲谈几句家常琐事，或是聊些诗词歌赋，气氛倒是难得的融洽。
只是东宫之中并非只有杜若萱一人，顾晏之心中也清楚，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一碗水端平，他时常会在处理完书房的事后，转身前往缀霞院坐坐。
沈玉薇似是也看清了局势，不再像从前那般频频往书房跑，只是安心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仿佛接受了这般局面。
不过，有时顾晏之在书房与杜若萱相处得久了些，迟迟未去缀霞院，沈玉薇便会派丫鬟前来书房请人。
那丫鬟行事稳妥，言语恭敬，只说是“娘娘炖了汤，盼着殿下回去尝尝”，或是“娘娘身子略感不适，想请殿下去瞧瞧”。
大多数时候，顾晏之都会放下手中的事，起身跟着丫鬟前往缀霞院。
而杜若萱对此从无半句怨言，每次都只是温柔地笑着，轻声叮嘱：“殿下快去便是，莫要让玉薇姐姐久等了。”
语气里满是体贴懂事，没有半分嫉妒之意，这般模样，反倒让顾晏之心中多了几分愧疚。
东宫的日子就这般循着规律缓缓流淌，表面上的平静如一层薄冰，覆盖着底下暗潮涌动的心思。
杜若萱每日依旧提着食盒准时赴往书房，顾晏之也恪守着平衡，时而与她相伴，时而去往缀霞院，一切都显得无波无澜，仿佛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直到那日，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檐角的宫灯被点亮，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书房里却依旧只有杜若萱一人的身影。
她已经等了两个时辰，食盒里的点心早已失了温度，指尖触到食盒边缘，只余一片冰凉。
心里的不安渐渐蔓延开来，正蹙眉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进来的却是个面生的丫鬟。
“杜姑娘，”那丫鬟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地回话，“殿下派人回府传话，今日宫中有事耽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还请杜姑娘不必在此等候，早些回去歇息吧。”
杜若萱闻言，秀眉瞬间拧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随即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连忙追问：“可知是何等要紧事耽搁了？殿下可有说约莫多久能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仿佛是真心牵挂顾晏之的安危。
那丫鬟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姑娘，奴婢只是奉命传话，具体是何事、何时归来，一概不知。”
杜若萱的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失落，她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对着丫鬟挥了挥手，声音低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丫鬟躬身应了声，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待那丫鬟彻底走远，杜若萱脸上的失落瞬间褪去。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脚步轻捷地走到顾晏之的书案前，指尖飞快地在堆积的书籍与信函间翻找着。
片刻后，她的目光一亮，抽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纸。
杜若萱警惕地看向门外，确认廊下空无一人后，才将那张纸细细折叠起来，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袖内侧的暗袋里，指尖按了按，确保藏得稳妥。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案上的食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快步朝着书房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一只脚跨出廊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杜姑娘，你走得这般匆忙，是急着去哪儿呢？”
杜若萱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头剧跳，连忙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只见沈玉薇正立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嘲讽笑容，眼神锐利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杜若萱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指尖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
还未等她开口，沈玉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面容变得冷肃无比，语气凌厉地下令：“抓住她！”
话音刚落，沈玉薇身后立刻走出两个身形健壮的婆子，她们脚步沉稳，动作迅速，一左一右地朝着杜若萱扑了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牢牢地制住了她的胳膊。
婆子的力气极大，杜若萱只觉得胳膊被攥得生疼，挣扎了几下，根本无法挣脱。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看向沈玉薇，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镇定，质问道：“太子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等候殿下无果，准备回去罢了，为何要这般对我？”
沈玉薇冷哼一声，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轻蔑地扫过她，语气冰冷：“我要做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方才你在书房里鬼鬼祟祟做什么，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半点不差。”
杜若萱的脸色微微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挣扎着开口：“太子妃娘娘可不能血口喷人！我不过是整理书房罢了，何来鬼鬼祟祟之说？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扣押我，若是被殿下知道了，定会怪罪于你！”
沈玉薇闻言，脸上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杜若萱，眼神里满是嘲讽。
片刻后，她缓缓侧过身，让开了身后的路。
杜若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只见沈玉薇身后的阴影里，顾晏之正沉着脸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紧紧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与审视。
杜若萱转头看向顾晏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低声唤出一声“殿下”，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若不是身边的婆子及时扶住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顾晏之没有看沈玉薇一眼，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杜若萱，那双平日里带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他薄唇紧抿，沉默了片刻，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人不寒而栗：“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