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面对这突发状况,裴姝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劝和几句。
——什么情况啊?
她准备的戏码根本没有登场的机会。
可长广王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三哥丝毫没有反应,这太不正常了。
正常男子听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要嫁人,会这么淡定吗?
难道是她和徐鹤安都误会了?
沈永用眼神询问裴姝,这戏还演不演?
裴姝只能无奈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问你的意见?”骊荣自嘲一笑,“骊家上下三房所有小辈加在一起,包括我,要娶谁要嫁谁,哪个不是由祖父说了算?”
“怎么偏偏到了你这儿,就不成了?”
骊歌瞳眸微动,仍在负隅顽抗,“我不管,我自己要嫁的人得由我自己说了算!”
骊荣手指压了压狂跳的太阳穴,沉声道:“这话你回去跟祖父说,跟我说没用。”
“我死都不嫁!”
“要死,你也得回东海再死!”
并非骊荣心肠硬,只是骊家一直由祖父做主,他改变不了什么,更没有资格去置喙。
裴鸿脸色低沉,广袖中手指用力攥紧,又缓缓松开。
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裴姝看着心里着急,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旁敲侧击。
“长广王殿下。”她站起身,声音轻柔道:“若骊歌能寻一个自己喜欢,又门当户对的亲事,岂非两全其美?”
让陛下派使臣出面,去找东海君主商谈,她相信这事儿应该能成。
可裴鸿始终低头一言不发。
她也不能越俎代庖,私自将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万一两人并非她想象的那样,只能徒增尴尬。
厅中回荡着骊歌的抽噎声,裴姝挥了挥手,梁嬷嬷带着一众奴婢退了出去。
裴姝捻着帕子,轻轻拭去骊歌颊边的泪痕,试图引导她说出心中想法,“骊歌,你是真不想嫁人,还是说已经有了想嫁之人?”
“若你心中另有良人,令祖父未必不会同意,或许我们也可以帮你。”
骊歌余光瞥了眼裴鸿。
他一直盯着面前那青瓷茶盏,生怕谁抢他的茶喝似的。
从头到尾都不曾看她一眼。
她还不如一个破茶盏!
骊歌又伤心又生气,气得想把那茶盏给砸了,颊腮鼓起,像个气呼呼的松鼠,“没有,我哪有什么意中人!”
就算她有意中人,就算父亲再怎么宠溺她,也不会为了她的婚事去忤逆尊长。
裴姝闻言微微一怔。
看着骊歌,心里直叹气。
一个孩子气,一个不开窍,想让这俩人往一块撮合,可真是比守城还要难。
“多谢徐夫人好意。”
长广王起身,将骊歌拉至自己身侧,“抱歉,扰了各位雅兴,本王先带她回去了。”
“长广王殿下......”
裴姝出声想拦,徐鹤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朝她摇摇头。
裴姝心里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儿的主要因素在三哥身上。
顾云梦也瞧出些端倪来。
看裴鸿脸色不太好,忙笑着打圆场,“赶紧吃饭吧,我都有些饿了。”
裴姝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去,笑道:“赶紧趁热吃,可不能饿着我干儿子。”
席间裴鸿一直沉默寡言。
沈永看这戏也不用唱了,索性与燕辉和徐鹤安谈起朝堂上的一些事。
裴姝这顿饭吃的噎得慌。
她频频看向一直灌闷酒的裴鸿,总觉得自己像个为不懂事的儿子操碎心的老母亲。
用过饭后,徐鹤安亲自送众人出去。
裴姝则拉着裴鸿,到湖边凉亭中喝茶,想与他好好谈谈。
正值晌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自湖对面吹来的风中夹着丝丝温热。
墙角处徐鹤安亲手种下的一片蔷薇已经开花,或深或浅,在阳光下葳蕤艳丽。
六月奉上茶水后退出凉亭。
裴姝拎起茶壶,斟了杯茶推至裴鸿面前,单刀直入问道:“三哥,能不能给我句实话,你对骊歌可有动心?”
裴鸿怔了怔,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为何会如此问?”
他眼神闪躲,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她才多大,我怎会对她动什么龌龊心思。”
裴姝不赞同道:“男未婚女未嫁,即便心动也是正常,何来龌龊一说?”
“萋萋,你误会了。”裴鸿嗓音低沉,“我对她,并非你想的那般。”
“当真?”
“当然。”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裴姝一手拄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三哥能看出我是否在撒谎,难道我会看不出,你有没有口是心非?”
“三哥,连我都不能说吗?”
裴鸿喉结上下滚动,沉默着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既然已经有了答案,那么裴姝便可以放心地入宫去寻萧熠。
“萋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裴鸿看着她,声音飘然,“若你想用皇命来压我,才是真正伤了我们的兄妹情分。”
被看穿心思,裴姝轻咬下唇,温声道:“可我......”
剩下的话被卡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
她只记得,有一次与徐鹤安吵架时,自己曾说过,‘她觉得好才是真正的好,所有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实则行逼迫她的事,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可如今,她也想以‘为他好’的名义,逼迫三哥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儿。
“我不明白。”裴姝轻声道:“你既然心中有她,为何......”
裴鸿垂下眼眸,望着盏中清亮的茶汤,“我还没想好。”
“萋萋,给我点时间。”
他承认自己对骊歌有些不同。
但这份不同到底有多深,目前他还看不清楚。
婚姻并非儿戏。
何况她只是个刚刚及笄的小丫头,那般炙热明媚,像极了今日的阳光。
他此时对她说爱,就像个用饴糖骗小姑娘的不轨之人。
所以,他需要时间。
来看清这份不同,究竟是他对温暖的向往,还是由心而发,独一无二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