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
林桑抬眼,正对上徐鹤安深晦不明的双眸。
他目光定在她脸上,狭长眸底光点稀疏破碎。
她怔了一怔。
定睛去瞧,他已恢复如常,自顾饮酒,面前的羊肉块一动未动。
“真好听。”月月歪着脑袋,一脸向往,“林姐姐,得练多久,才能吹成姐姐这样啊。”
林桑稳了稳心神,笑道:“月月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
“那我来试试。”
林桑先教月月一首入门曲,打算回去后,写张曲谱给她。
会看曲谱,日后便能自学更多曲目。
在月月吱吱呜呜的调子中,结束了上元节的欢聚时刻。
林桑也喝了几杯酒,冷风一吹,只觉头重脚轻。
她在济世堂门前下车,六月驾车从后门进去。
她独自一人穿过回廊,朝自己屋子走。
刚踏上台阶,便听隔壁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黑暗里伸出一只大手,牢牢扼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屋。
廊下灯笼悠悠。
幽暗的光晕洒入屋内,无月的上元节,在此刻有了月光。
熟悉久违的松木香混着酒气萦绕在鼻尖,林桑心脏怦怦直跳,一抬眼,便跌入男子幽邃的双眸。
“你……”
林桑背后抵着冷硬的门板,手指不自觉抠着门缝,“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徐鹤安偏头看她,黑漆眸底漾开点点笑意,“那你是谁?”
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看来是醉得不轻。
林桑挥散鼻息间的酒气,冷声道:“你管我是谁,你的王姑娘在后头。”
徐鹤安微微挑眉,笑得愈发开心,“我的王姑娘?”
这人高兴个什么劲儿?
林桑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你整日追着人家打转,郎有情,妾有意,还不是你的?”
“噢~”他故意拖着话音,带着些许醉酒后的懒怠,“你这么关心我?”
什么跟什么!
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林桑无语,没好气儿道:“你起开!”
“如你所言,我围着你打转的时日更久。”
徐鹤安手臂撑在她肩头两侧,将她圈在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那你,也是我的。”
林桑被噎了一下,“你没醉?”
“我何时说我醉了?”
没醉耍什么酒疯。
林桑试图推开他,“那你还不赶紧放开我!”
徐鹤安沉默片刻,将额头抵在她颈窝,“那我醉了。”
林桑:“……”
跟无赖讲道理,是件很可笑的事。
林桑竭尽全力去推他,可惜,不仅推不动,他还故意往她身上栽。
门板嘭的一声,她被严严实实挤在冷与热的缝隙中。
带着温度的唇瓣自她耳边擦过,勾起一阵热意。
“你故意的!”
林桑别开脸,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嗯。”徐鹤安认罪很干脆,索性作恶作到底,“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气你。
故意让你看见。
林桑没听明白他话中还有第二层意思。
左右挣扎始终不得脱身,当即板下脸,“徐鹤安,你当我是什么人?”
幽幽昏光中,她面冷如霜,“以你的身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都不是问题,但我并非你召之即来的候选人之列。”
徐鹤安手指轻刮了下她的面颊,冰凉凉的温度,却似带着亢奋的温度。
“我说过,此生唯你而已,是你不信我。”
“萋萋,你等我三个月,不…”
他慢慢靠近,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等我自京中回来,我们便留在寒阳城,做一对普通的夫妻如何?”
这话的冲击力太大,林桑一时有些懵。
“你……要留在寒阳城?”
“也不一定。”他在她唇畔轻轻啄了下,双手将她箍紧,“你愿意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好吗?”
林桑睫毛轻轻一颤。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在无声咆哮着——答应他,答应他!
可他会后悔吗?
回京之后,他便可袭爵成为庆国公,一等公爵,是多少人终其一生求而不得的位置。
他的人生是轰轰烈烈的,犹如焰火般,照亮整座寒阳城。
他要褪去那层光芒,成为一个站在她身侧的普通人。
“你会后悔吗?”林桑抬起眼,眸底盈着水光,“你的抱负呢?”
徐鹤安勾起她一缕青丝,一圈一圈缠在指尖。
连带着他的心也被圈圈缠绕。
“你刚才吹笛时,我想起了家父。”
后背贴着门板,有些冷,林桑不自在的动了动,没有说话。
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节哀,好像有点晚了。
说她懂他心里的苦,又有点不合适。
徐鹤安嗓音沙哑,像在讲旁人的故事,语调十分平和。
“家父戎马半生,为西陵而活,为百姓而战,可身为他的亲人,家母与我,那几年几乎见不到他。”
“萋萋,我忽然有些懂你了。”
“懂你为何不爱英雄,为何想嫁个平凡人,同样的,我也想为自己而活。”
北狄之乱,他已用尽全力。
最起码百年之内,他能牵起心爱之人,携手同老。
至于将来如何,着实不是他该考虑之事。
林桑睫毛轻颤,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英挺的鼻尖。
徐鹤安手指穿过她的,与她十指相扣,“你整日都在吃醋,还说心中没有我?”
太久没有嗅过她的味道,他的声音有点哑,“萋萋,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林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强撑着最后一分脸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
“两只眼睛。”
林桑气极反笑,“徐大人年纪轻轻,眼睛花得还挺快。”
敢说他老花眼?
徐鹤安眉头皱起,“萋萋,你还是别说话比较好。”
一说话,就忍不住想把那张嘴堵上。
徐鹤安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低头不由分说堵住她的唇。
将她两只手按在头顶,不容拒绝地闯入她的唇齿间,与那久违的,甘甜的滑舌搅在一处。
他的动作有些凶。
两个人挤在昏暗里接吻。
彼此热气缠绵,林桑感到心脏在狂跳,热息顺着四肢百骸,掀起皮肤上阵阵潮红。
双手被禁锢,她屡次挣扎无果的情况下,勾起膝盖便朝他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