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初一听这话有些坐不住,上来想牵林桑的手,被她侧身避开。
“顾三公子自重。”
因着乐嫦的缘故,林桑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顾景初。
语气毫不掩藏的冷硬。
顾景初低头看了眼自己顿在空中的手指。
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章家已然平反,她还是对自己避之千里。
“难道过去……小时候的那些回忆对你来说,就那般不值一提吗?”
顾景初眼眶泛红,“还是说,你觉得昌远侯府的门楣太低,已然配不上你?”
林桑看着他,心里只觉可笑。
她很想问一问,乐嫦那日来寻他时,他究竟对乐嫦说过什么。
可转念一想,又何必问呢?
一个自欺欺人,佯装深情之人,又能说出什么好听话来。
曾经她觉得顾景初很像三哥。
如今反倒觉得,毫无相像之处。
“曾经的章书瑶已经死了。”
林桑淡道:“那些过去对于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顾景初嘴巴翕动,半晌才发出声音,“我这般挖心掏肺的对你,甚至不惜为你去求见陛下,替你解释一切,难道这些对你来说......”
“是我欠顾三公子一个人情。”
林桑冷声打断,欠身行礼,“作为交换,待到日后合适之时,我会告诉你,我为何要这般对你。”
待事情了结,她会告诉他,章书瑶是谁,她又是谁。
她要他自己看清楚。
他的心,究竟是给了谁。
他放不下的是那些回忆,还是她这副尚可的皮囊。
看到人家不屑一顾,自家儿子还跟狗见着肉骨头一般,巴巴往上贴,顾夫人这火气便不打一处来。
她生来便是贵女,被捧着金尊玉贵的长大,从未有人敢如此甩脸子给她瞧。
章书瑶算个什么东西。
真以为凭借着陛下怜悯,就能嫁入国公府,做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
真是做梦!
“书瑶有自知之明再好不过。”顾夫人语气冷了几分,“你好歹也做过几年的官家小姐,当知高门大户择妻,抛却门庭不说,清白最为重要......”
“母亲?”顾云梦诧于母亲的话,“您怎么能......”
怎么能当面指责一个女子失去清白?
这跟污辱人有何分别?
就算章书瑶失了清白,难道是她自愿的吗?
在那样的颠沛流离中,她能够活下来已是十分不易,何故还要用她的不幸来折辱于她?
林桑立于厅中,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顾夫人是在提醒她,不仅昌远侯府的门她进不去,国公府更是做梦。
她笑了笑,语气十分平静,“顾夫人,今日您请小女来,是为了顾章两家的旧约,我也顺了您的意,主动取消这门婚事。”
“至于之后我要嫁给谁,就不劳夫人费心了,告辞。”
“你——”
啪一声, 顾夫人猛地拍向茶台。
“果真是没有父母教养,竟如此不知礼数,顶撞长辈!”
“母亲……”
顾云梦伸手去拉母亲的衣袖,“您别说了!”
林桑扭头看了眼顾云梦,她咬着下唇十分难为情。
她也不愿令顾云梦为难。
但这口气,她该为乐嫦出。
“顾夫人,您想要退婚,又想要好名声,不愿侯府做这出头之人,是也不是?”
“小女该说的话都说了,也给了您台阶,取消了这门亲,您还有何不满意呢?”
“章家如今虽只剩我一个孤女,也不能任人捏扁搓圆。”
林桑冷哼一声,笑道:“还是说,您想让我在明日宫宴上,求陛下做主,履行旧约?”
她瞟了一眼顾景初,“令郎应该很愿意。”
打蛇打七寸。
顾夫人咬着牙,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差点捏碎新染的蔻丹。
她脸色铁青,盯着林桑携婢女大步离去。
“姑娘,以前觉着顾公子还挺好的,如今瞧着......”
马车前,六月扶着林桑上车,没继续说下去。
林桑回眸看了眼侯府的匾额。
“这世间之人,多困于皮相执念,误将刹那的惊艳,视作心动开始。”
因皮相而起的爱慕,终有一日会随着色衰而爱弛。
六月似懂非懂,“那徐大人和顾公子一样吗?”
林桑收回视线,踩马凳上车。
刚开始,他们不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吗?
可是后来,渐渐地,这场交易中萌出不该存在的情愫,变得复杂起来。
她倒是情愿和他回到起点。
只接受身体上带来的快感,心底不会泛起任何涟漪,更不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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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万和堂,林桑开始忙碌起来。
林俊明日要回书院去,林桑下意识唤道:“乐嫦,俊儿他......”
声音戛然而止。
六月正跪坐在地上收拾医书,闻言急急起身,“姑娘有何吩咐。”
六月是暗卫出身。
不如乐嫦心细,很多时候也不知道一些活该如何去做。
只能等着林桑吩咐。
林桑抿了抿唇,声音发闷,“俊儿明日一早要回书院去,乐嫦为他做好了熊皮氅衣,还有要给夫子的回礼,在架子上第三层。”
“提前包好,省得明日走得急忘了。”
“好。”
“还有,明晚宫宴要穿的衣裳,需要提前备好。”
“是,奴婢记下了。”
六月起身找到回礼,抱着往后院收拾包袱去了。
贾方将拿药的客人送到门外,回来时又带回一位妇人。
那妇人瞧着和隔壁王大娘差不多大,却穿着一身十分扎眼的衣裳。
绛红色的锦裙,外披黄色比甲,绿绣鞋,头上还别着一朵大红花。
林桑不由想起曾经和外祖父在山间采药时,见过的一种名为红腹锦鸡的鸟。
“哎呦,这林大夫原是这样一个妙人啊!”
妇人捻着帕子,围着林桑转了又转,“瞧瞧这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这相貌更是没得挑,跟画上那仙女似的。”
“不是。”贾方将人往后拉,“你是来瞧病的吗?”
这口气,这打扮。
怎么感觉像楼里的老鸨。
“瞧什么病啊,我是给你家姑娘送喜事来了。”
“送喜事?”
“对啊,天大的喜事!”
妇人笑着自我介绍,“老身姓乔,这三乡五里都唤我一声乔婆子,我是替庆国公府上的世子爷,向你家姑娘提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