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玛丽帕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握着珈兰倪莯垂落的身侧的手,眼泪砸在床沿,晕开一小片湿痕。
菲莉帕和奥古斯汀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人心碎的画面。
“玛丽,珈倪怎么了?”菲莉帕的声音发颤,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玛丽沉默地流着泪,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她此刻感觉天塌了一半。
但她就是不肯相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眼神中是近乎哀求的再次询问:“玛丽,珈倪她怎么了?”
她试图从玛丽帕慈口中听到不同的答案。
毕竟,她们之间很爱开玩笑,不是吗?
“我很抱歉,菲妮…珈倪她……”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不可能……”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菲莉帕身子一晃,幸亏奥古斯汀及时扶住了她。
她踉跄着扑到床边,看着女儿和睡着时别无二致的样子,她当然不肯相信:
“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怎么会有基因缺陷?”
菲莉帕现在的状态几近崩溃,珈兰倪莯本就是她和丈夫年近五十,已经不抱希望时得来的孩子。
原本他们二人已经认为,或许这三个家族注定在他们手里消亡,毕竟巫师的繁衍是如此的困难,再加上她和丈夫的年龄。
他们甚至早已自己劝导好了自己: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盛极必衰吧。
可没有想到,竟然有了珈兰倪莯。
虽说从小到大,珈兰倪莯很淘气,但也确实贴心可人,是个很好的小女孩。
可为什么会这样啊!
奥普斯汀紧紧地抱住自己痛哭的妻子,想要给她一丝安慰,可仔细看,他也在颤抖,也在流泪。
他想起珈兰倪莯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一只,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而且罕见的一出生就睁了眼,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们早已把她当成了三个家族最后的希望,如今却要面对这样的噩耗。
病房里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木然的注视,仿佛多眨一次眼,女儿就会消失。
玛丽帕慈去给他们带吃的去了,此时病房里只有夫妻二人。
原本在脑海中回忆与珈兰倪莯相处的点点滴滴的菲莉帕猛地站起来,眼睛里突然迸出光:
“古斯!去法国老宅!快!”奥古斯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妻子推着往外走:
“拿文达姑祖母那封信!在储藏室里,当年她见到还没出世的珈倪时寄来的!”
这句话像惊雷,让奥古斯汀瞬间清醒。他转身往校外跑,脑子里翻涌着多年前的记忆。
————————
那个时候,菲莉帕已经接近临盆。
文达自从格林德沃倒台后,就定居在了奥地利,以前还会偶尔回老宅一次,可随着年龄增加,也就越发不爱动弹了,所以后来都是他和菲莉帕一起去奥地利看她。
那是一开始约定好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和菲莉帕正想着怎样向文达告诉怀孕的好消息。
他们并没有写信告诉文达,因为他们觉得这种极度难得的好消息,还是当面说更能让人激动。
所以他们一直瞒到了现在。
可就在第二天凌晨。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原本只是轻响,随后节奏变得越来越急促。
“唔…”菲莉帕被吵的皱起眉头,推了推身旁的丈夫:“去看看。”
奥古斯汀早在第一声时就睁开了眼,想起来去看看怎么回事,由于菲莉帕怀孕之后很少能睡好,所以他为了动作轻一点,速度自然就慢了。
但是他低估了窗外的猫头鹰,也高估了菲莉帕孕晚期的睡眠质量。
回到现在,他和猫头鹰大眼对小眼。
猫头鹰看着眼前比它还要呆的男人,嫌弃地抬了抬右腿,示意它脚上的信。
【我亲爱的孩子们:
昨晚纽蒙迦德遭受到了伏地魔的入侵,先生不愿与之苟同,于是……
一切事情,等我处理完先生后事之后,再说吧。
你们现在立刻离开欧洲,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 文达·罗齐尔】
看完这封信后,奥古斯汀久久不能回神,想起年幼时曾在纽蒙迦德里见到的黑巫师,他竟生出无限悲戚。
当时是他在文达那里陪她几天,正好赶上去看望格林德沃,于是小奥古斯汀撒泼打滚地缠着宠他至极的文达,让她带着它一起去。
后来被磨得没办法,文达只好答应了他。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座荒凉的城堡之中,拐过墙角,从那铁栏杆的缝隙里透露出的那双犀利压迫的眼眸。
那位先生当时看了他很久,随后对文达说了一句:“你可以放心了。”
这句话直到很久以后,最后一次见到文达时,奥古斯汀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你可以放心了,罗齐尔家族会延续下去的。】
记得那时候因为还小,所以闹腾了些,但那位先生却很没有架子地和他一起玩闹,仿佛像是邻居家的长辈一般,只不过看向他的目光中隐约地带着期盼,那个眼神是他到现在都不能明白的。
“古斯,怎么了吗?”
菲莉帕的声音裹着倦意。
奥古斯汀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喉结沉沉滚了一圈,才哑着嗓子回头:“那位先生…去世了。”
“什…什么?”菲莉帕猛地顿住,刚撑起的身子又跌回枕头里,眼神瞬间发空。
她一直很钦佩格林德沃,她对旁人说她嫁进罗齐尔家族是被丈夫的外表吸引。但她真的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肤浅。
但是,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奥古斯汀他姓‘罗齐尔’啊!
当年若不是格林德沃护住了濒临覆灭的霍华德家族,她们这一脉早就在纯血内斗里消失了。
虽然后来家族没被重用,可这份恩情和忠诚,早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此刻听见格林德沃的死讯,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奥古斯汀走过来,轻轻按住她发颤的肩膀。夫妻俩对着窗外的夜色沉默着,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低郁——那位曾撑起他们家族希望的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阵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