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汗水浸湿杨婉玉的衣服,连刘海都变成了条形码,让她心里生起一股去洗澡洗头的冲动,早知道跟着那老头子一起跑掉算了,再也不想留刘海,她如此想着。
杨婉玉坐在一旁,看吴叁省几人哼哧哼哧地往外挖土,整张脸皱在一起,谁把她体温共享开关打开了?
“等一下!”她突然举手,所有人警惕地看向她,连闭目养神的张柒灵都掀开了眼。
“怎……怎么了?”大奎害怕得神经紧绷,说话声都在抖。
只见她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发夹,三下五除二将刘海都撸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好了,你们可以继续了。”
吴偕轻笑——这是个拥有清奇脑回路的活宝,又在接收到他三叔剜人的眼神后赶紧撇下嘴角。
吴叁省张了张嘴,似是要发作,但看着那大侄和一旁的小哥,他又闭上了嘴,只重重叹息了一声。
盯着他们一铲接一铲的动作,杨婉玉不由动容,想为他们献上一曲,但身体反应总是比脑子快:
“你们在小小的洞里挖呀挖呀挖,挖出大大的墓室,撞见血红血红的它。”
正巧此时潘子拔出的那截洛阳铲带出了红色的泥土。
哦哟,这不要太应景了吧?!
几人怔在原地,惊疑地望向她。
“三爷,这土……”
吴叁省抬手打断了潘子,低声说了句“这下面有东西”,转而他又盯着杨婉玉,眼中透出精明的光,压着脾气:
“张小姐,这歌谣来自何处啊?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她背起手,跟个大爷似的一步步走过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很震惊的样子:
“哟哟哟,这土怎么是这个颜色啊?!三爷,我可真不知道,这首童谣是我在附近一个村子里听来的,没想到现在应验了呀!”
“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真有什么信息你可千万记得说出来分享啊?”
“那是自然,我还能害我族长不成?”说着杨婉玉还朝张柒灵抛了个媚眼。
后者靠着树又闭上了眼睛,怎么这人和他印象中的张家人都不太一样?
和旁边那个一直试图和他说话的吴偕一样吵。
她哪管什么吵不吵?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穿越了,难道还能比西王母宫更可怕吗?
看着张柒灵和吴偕厌烦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别提有多好玩了,最好直接讨厌她。
嗯,没错,这是她十几分钟前用为数不多的智商点想出来的解决方案——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他们都讨厌她。
这样回到雨村也不用纠结自己的去向,离开他们对他们而言也是种解脱。
针对不同的人她有不同的计划,比如喜欢清静的张柒灵,杨婉玉就是个咋咋呼呼、吵闹的人设;面对单纯天真的吴偕,她就是没有真心的女海王、女骗子人设。
杨婉玉趁机蹿到张柒灵身边,假借躲太阳往他影子里缩:“族长~你睡了吗?你评评理啊,我是不是可忠心了?”
她揪着他衣角晃了晃,被对方用刀鞘不动声色拨开。
“离我三米远。”张柒灵眼皮都没抬。
很好很好,烦死人大作战颇有成效。
“那不行,我害怕!”她理直气壮又贴过去,“万一下面跳出一个大粽子,第一个抓我这种会唱童谣的怎么办?”
吴偕无语地凑过来:“就你这样还敢接活说保护我?你胆子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柒灵突然起身的动作打断——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原来杨婉玉试图给他扎小辫未遂。
看着他的背影杨婉玉摇了摇头,又十分油腻地收手顺着自己脑袋摸了把头发,对着吴偕邪魅一笑:“小三爷,保护你这种帅哥我还是能做到的。”
吴偕被看的升起一阵恶寒,拿起包径直追上张柒灵的步伐。
“三爷!见底了!”大奎的惊呼解救了笼罩在杨婉玉诡异演技之下的三角局面。
深坑里赫然露出一扇青石板门,上面刻着诡秘的云雷纹。当众人围过去时,她突然拽住吴偕背包带:“吴偕同志,你三叔是不是在瞪我?他的眼神好像要杀人诶?”
吴偕被杨婉玉扯得踉跄,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两人抬头正对上张柒灵冷冰冰的注视,她一点也不慌,反而伸手搂过吴偕的腰:“小三爷,小心点嘛。”
后者脸上涌起一阵麻意,咬牙道:“松手!”
竟给杨婉玉听出一丝娇羞的意味,笑着松开了男人的腰。啧啧啧,摸着还不赖~说什么“弱官人”?这不挺有料的吗?
许是她笑得太刺眼,黑金古刀忽然插进两人中间的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吵。”言简意赅,是终极警告。
这一幅幅画面看得吴叁省欲言又止,杨婉玉拔起那把刀扭头对他说:“三爷,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得给我20%跑单费。”
下一秒,她狗腿似的双手奉上刀,娇滴滴地说话:“族长~你的刀刀~~”
张柒灵垂眸接过,脑子里自问自答了一遍又一遍,张家族谱上真的有这个人吗?
一个白衣服小天使告诉他有,而且潜意识里很喜欢看她这么活泼、玩闹的模样;一个黑衣服小恶魔却说,怎么可能有这种又吵又傻的张家人?!
他动摇了,因为他一直倾向白色的小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下意识会对她做出反应:接过那颗糖、允许她靠近、不想看见她和别人走太近……
可不管有什么关系,那都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比起那些他要做的事,她不是最重要的。
这样想着,他心脏却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墓里的甬道又长又黑,空气里全是灰尘,静得能听见几人迈步子的回声。
吴叁省拿着强力手电筒打头,潘子和大奎护在两侧,中间是吴偕和杨婉玉,而张柒灵主动要求断后,特别强调要把张婉玉放在他前面能看见的位置。
嗯,只是因为他是族长,要看着点她。
走出十几步的距离,吴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女人不太正经,于是羞愤地瞪着她:“你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杨婉玉毫不犹豫接话:“那我动嘴行了吧?动嘴不行,我还能动心。”
“正好那童谣后面还有一句:在黑黑的墓道里走呀走呀走,两个人一不小心亲到嘴呀~~”
吴偕听得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你这女孩儿怎么老是爱乱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她一下笑出来:“你怎么觉得我是在乱说呢?你看我对其他人这样吗?”
吴叁省和潘子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开了口:“那小哥啊,你们那族的女孩都这么开放吗?我们也没别的意思,这在墓里就不要只顾着儿女情长了。”
“还有张小姐,拿钱办事,你可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没等张柒灵二人反应,大奎“啧”了一声,一句话怼了回去:“三爷,你们这也太不懂事了,我要遇到这种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贴近杨婉玉:“嘿嘿,张小姐,我还没讨媳妇儿呢,你给我介绍一个呗?”
杨婉玉趁墓里黑翻了个白眼,nnd演过了,讨厌她的效果好像是有了,但是怎么半路冒出一个没什么脑子的家伙?这不是讽刺说看上她的倒贴吗?
“介绍你俩耳刮子要不要?”
墓道里传来几声低笑,见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大奎没好气地嘀咕:“装什么装?”
杨婉玉不再说话,她现在突然觉得自己想的办法好蠢,搞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难道真就没其他办法了么?她还真就不信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哪还有自己走窄的道理?
见人莫名消停,吴偕却感到一阵心虚,是说的话太伤人了?她忽然安静下来还让人有点不适应。
好歹也是个女生,几个大老爷们儿那么较劲做什么?那人家说不定就是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毕竟,他长得确实不丑啊,这一点上他还是有信心的。
“要不要喝点水?”
“我现在不渴,谢谢。”
这前后巨大的态度反差,让在场的人愣怔了几秒,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吴偕看这冷淡的态度,心说不会真是生气了?在闹脾气吗?
杨婉玉自然感受到了众人各异的心思,打了个哈欠,决定就此告别演艺生涯。
一人分饰两角,她很累的好不好?!想着往吴偕手里又塞了几颗糖:“分手费。”
随后她走到张柒灵身旁,要来一把防身用的短刀:“放心,活我还是会干的。”
那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之前都不一样,那是从灵魂深处折射出的情感,好像在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吴叁省盯着吴偕略微受伤的表情,满意地在他耳边压下声音说出那句话:“知道为什么我默许她接近你吗?就是为了让你明白这种女人,你拿捏不住。你三叔用心良苦呐!”
吴偕捏紧手中的糖,一种被抛弃的落空感席卷而来,真是如此吗?
墓室阴冷潮湿,石壁泛着暗青微光。中央立着一尊青铜鼎,鼎身刻满繁复的花纹,三足沉稳撑地,祭痕斑驳。最深处的石台上,放着一副玄色棺椁,棺盖浮雕缠枝纹,边角嵌着铜钉,在昏暗中透着森然。
潘子和大奎一下就冲进鼎里捞好东西,认真研究墓室的只有吴偕,杨婉玉跟在他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可以去和你族长一起坐着休息。”
杨婉玉一听,转身就要走,还没迈脚,就听见身后那人将纸张翻得哗哗响。
她觉得有些好笑,怪不得人家小说里老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原来这么有用,现在可让自己歪打正着。
她又转身走回来,故作深沉:
“那不行啊,我有职业道德,我收钱办事了。”
“……那行吧。”
蓦地,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响起,那棺材由内而外不断冒着翻滚的黑气,翻涌的气体似要将棺材板冲飞。
张柒灵猛地睁眼,一个翻身滚到棺材面前,整个人十分恭敬地跪着,嘴里也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听着极其渗人。
吴叁省面色凝重,赶忙叫潘子两人从青铜鼎里爬出来,学着他的姿势跪着。
虽然杨婉玉知道这会儿没什么事,但还是做着防御姿势护在吴偕面前,带着他一起缓缓屈身,跪在地上。
“这小哥能和粽子对话?这么离谱?”
没一会儿,那棺材的动静逐渐变小,最后所有响动都消失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是他们的错觉。
张柒灵缓缓起身,语气严肃:“天黑之前离开这,什么都别碰。”
众人一阵后怕,以极快的速度从棺材左侧的通道离开,连那些明器都没来得及揣上。
杨婉玉却悄悄拍了拍吴偕的肩:“跟好我族长。”随即从队伍的最后面溜了出去。
“你去哪?!”
她速度极快,即使在狭小的空间内也灵活的像只老鼠,哪还能听见吴偕的声音?
嘎嘎嘎,这大血尸后面把人整得够呛,她要去先一步搞死它,让它知道谁才是这里的头头!
话说送它结束这糟糕的一生,是不是还该谢谢她?那她拿点东西走不过分吧?回去了还能赚一笔~
杨婉玉原路折返到那间墓室,在鼎里找了一根又长又细的东西,看着像什么武器,对着那缝隙插进去就开始撬。
“呵额!”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棺材盖却纹丝不动,像被焊死了一般。
她心累,这体质有好有坏,感应不到她,这老妖怪都不主动出来找人玩了。
“嘿哟喂,这老梆子,死了还不安生,棺材板压这么紧是怕谁钻你被窝吗?”她一边嘟囔,一边换了无数个姿势,最后脚蹬着棺椁借力,手里的“长棍”都快撬弯了。
“给、我、开!”杨婉玉小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无声无息地搭在棺材盖的另一边。
她看着那两根奇长手指动作一僵,缓缓抬头。
只见张柒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对面,帽檐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正安静地盯着她。
墓室里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做什么?”
他声音是那般的冷,回荡在阴森森的墓室里,摄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