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的昏迷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镜湖岸边勉强维持的希望。他瘫在冰冷的岩石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比担架上的王校尉好不了多少。湖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身体在无意识地轻微颤抖。
“殿下!”若卿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搂住,试图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去温暖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潮湿。
张老拐独眼赤红,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骨节破裂渗出血迹,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愤怒和无力:“操!操他娘的!这算什么?!找到了法子,人却要没了?!”
夜枭沉默地脱下自己半湿的外衣,盖在赵煜身上,然后迅速检查他的状况。气息微弱,脉搏紊乱而无力,额头的热度烫得吓人,显然下水极大地加剧了他的伤势和病情。他抬头看向那死寂的湖面,又看了看几乎油尽灯枯的同伴,一向冷静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深沉的忧虑。
担架上的王校尉,在赵煜带回那石破天惊的消息后,似乎又沉寂了下去,皮肤下的墨黑纹路恢复了之前的死寂状态,只有微弱到极致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镜湖的环境延缓了他的异变,却也加速了他生机的流逝。
绝望,如同湖面上化不开的墨色,沉甸甸地笼罩着每一个人。他们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知道了“灯塔”的真相和“钥匙”的作用,甚至有了一个渺茫的“源初”方向,但执行这一切的前提——活着离开这里——却变得遥不可及。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饥饿、干渴、寒冷、伤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最后的生命力。若卿抱着昏迷的赵煜,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张老拐瘫坐着,独眼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夜枭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但紧绷的身体也显露出极限的疲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直强撑着的夜枭,因为极度的疲惫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脚下微微一个踉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一块半埋在水岸交界处的、长满滑腻青苔的岩石。就在他手掌按在湿滑苔藓上的瞬间,指尖似乎感觉到苔藓下面有一个硬硬的、圆环状的东西。他本能地用力一抠,将那东西从苔藓和淤泥的包裹中扯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皮质腕带,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上面固定着一个巴掌大小、圆形、类似罗盘但结构更简单的金属物件。金属表面锈迹斑斑,中心的指针耷拉着,似乎已经失效,整个物件透着一股被湖水长期浸泡后的腐朽气息。
(获得物品:“求生视野”指示器(损坏))
(来源:《森林》)
(效果说明:一个严重受损的野外求生指示器,大部分功能已失效。其指向针因内部机件锈死已无法转动,但表面的荧光涂层在完全黑暗环境中或许能散发出极其微弱、短暂的光亮,仅能作为最基础的方位参考或临时标记,无法精确定位。电池?不,它似乎靠某种古老的化学物质维持着最后一点反应能力,且即将耗尽。)
夜枭看着手中这个破烂玩意儿,晃了晃,指针纹丝不动。他试着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观察,那所谓的荧光涂层也只是隐约有点异样,根本谈不上发光。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大概就是哪个倒霉蛋遗落在此的彻底报废的指南针。虽然无用,但金属的外壳或许……他掂量了一下,随手将其塞进了腰间的杂物袋里,或许关键时刻能当个小工具或者诱饵。
这微不足道的插曲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希望似乎已经彻底断绝。
张老拐看着昏迷的赵煜和气息奄奄的王校尉,又看了看几乎崩溃的若卿和沉默的夜枭,一股邪火混着绝望直冲脑门。他猛地想起马老三临走前揣进怀里的那个小玩意儿——那枚给牲口用的、副作用巨大的“马用复苏剂”!
“妈的!横竖都是死!赌一把!”他低吼一声,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挣扎着爬向之前马老三坐过的地方,在他留下的痕迹附近胡乱摸索着。也许是马老三动作间无意遗落,也许是老天爷终于睁了次眼,张老拐竟然真的在一块石头的缝隙里,摸到了那个蜡封的、硬硬的小药丸!
他拿着药丸,爬到赵煜身边,对若卿和夜枭吼道:“这是那老家伙留下的!给牲口吊命用的!殿下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喂他吃了,说不定……说不定能醒过来!总比……总比这么耗着强!”
“不行!”若卿尖声反对,脸上血色尽失,“殿下说过不能乱用药!那是给牲口用的!会死人的!”
“不吃现在就要死了!”张老拐挥舞着独臂,状若疯癫,“你看他还有气吗?!醒了还有机会!不醒大家一起玩完!”
夜枭看着争执的两人,又看了看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的赵煜,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老拐,给我。”
张老拐一愣,将药丸递给夜枭。夜枭接过药丸,没有立刻给赵煜服用,而是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刺鼻的草药气味。他看向若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需要力气,哪怕一刻。你扶好他。”
若卿看着夜枭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怀中气若游丝的赵煜,最终,绝望和一丝残存的希望让她颤抖着点了点头,将赵煜的上半身稍微扶起。
夜枭捏开赵煜的嘴,将那颗小药丸塞了进去,然后抬起他的下颌,帮助他吞咽。药丸似乎入口即化,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气味。
几息之后,昏迷中的赵煜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他的脸色瞬间由青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和急促,仿佛破旧的风箱!
“殿下!”若卿吓得魂飞魄散。
张老拐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这粗暴的药效如同在干涸的河床里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块!赵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冲开了疲惫和伤痛的束缚,将他从昏迷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力!他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并没有消失,反而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放大,却又被强行压制,带来一种极其怪异而痛苦的清醒!
(使用物品:马用复苏剂(微弱)x1)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试图坐起身,却因为身体的失控而差点栽倒。
“殿下!您怎么样?”若卿连忙扶住他,泪眼婆娑。
赵煜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恶心感不断上涌,但他确实“醒”了。他看到了若卿惊恐的脸,看到了张老拐紧张的神情,看到了夜枭沉默的注视。他也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正在疯狂燃烧、却注定无法持久的生命力。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强忍着药效带来的强烈不适和身体的剧痛,目光扫过担架上的王校尉,又看向夜枭和张老拐:“轮流……背王青……我……能自己走……一段……”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趁着这短暂的、用健康和未来换来的“复苏”,离开这片绝地,返回有人烟的地方,将湖底的惊天秘密带回去!
没有时间犹豫。夜枭和张老拐立刻行动起来,用那根坚韧的“飞龙肌腱绳”将王校尉固定在夜枭的背上。若卿搀扶起摇摇欲坠的赵煜。
赵煜推开若卿的手,咬着牙,凭借药效强行支撑,迈开了颤抖却坚定的步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恶心感,但他不能停下。
一行人,带着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真相和一线渺茫的生机,沿着来时的方向,踉跄着,挣扎着,离开了这片给予他们希望、却又几乎将他们彻底埋葬的死寂镜湖。
身后,墨蓝色的湖水依旧平静,仿佛亘古不变。而前方的山路,依旧漫长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