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下令,身边的近卫没有丝毫犹豫。
刀光一闪!
被当做踏脚的奴隶甚至来不及发出凄厉的惨叫,一颗头颅便已滚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碧绿的草地。
立刻有其他奴隶战战兢兢地上前,沉默而迅速地拖走尸体,清理血迹。旋即,几名身着艳丽服饰的绝美少女捧着花篮碎步上前,将五彩缤纷的芬芳花瓣纷纷扬扬地撒在方才染血的土地上,顷刻间便用香气和美丽掩盖了所有的残忍与血腥。
赫连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踩着混合了鲜血与花瓣的土地,一步步走到胡狼儿面前,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使者,声音洪亮却听不出喜怒:“你,就是李朝的使者?”
胡狼儿也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位雄踞北方的霸主。年约五十,面庞圆润,若非方才亲眼目睹其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单看相貌,倒更像中原某个富家翁或是慈眉善目的长者。
人不可貌相!
胡狼儿在心中再次暗暗告诫自己。他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依照两国交往的礼节,向赫连啜行了一个标准的外交礼仪:“李朝使者胡狼儿,奉我朝皇帝陛下之命,拜见北蛮大汗。”
“跪下!!”
赫连啜身后的一名青年贵族突然厉声喝道,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其他北蛮贵族的情绪,众人纷纷高声呵斥:
“大胆!跪下!”
“南秧子,见到至高无上的大汗,竟敢不跪!”
“跪下!表达你的敬畏!”
声浪扑面而来,北蛮贵族们试图以势压人。
胡狼儿面色不变,侧头绕过赫连啜肥硕的身躯,精准地锁定了第一个发声的青年贵族。
只见那青年年纪与自己相仿,眉宇间与赫连啜确有几分相似,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敌意。胡狼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呵呵,”赫连啜仿佛根本没听到身后那一片要求胡狼儿下跪的喧嚣,他随意地笑了笑,像是在介绍自家子侄般对胡狼儿说道,“想必使者与我儿瑟必已经打过交道了。这个是我不成器的小儿子,拖拖雷。年轻人火气盛,使者勿怪。”
看到胡狼儿依旧挺直脊梁,丝毫没有屈膝的意思,赫连啜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这一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使者为何不跪?莫非……是在蔑视本汗?”
胡狼儿迎着他的目光:“回大汗,胡狼儿非草原子民。依据两朝交往之礼,使者代表一国君主,面见另一国君主,可行揖礼,无需跪拜。此乃规矩,并非不敬。”
“规矩?”赫连啜玩味地笑了笑,眼神深邃,“规矩,向来是用来打破的。”
“确是如此。”胡狼儿毫不退缩,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挑衅,“但那通常需要打破规矩者,拥有足以一统江山、令万邦臣服的实力。若大汗真有那般经天纬地之能,届时自然万民跪拜,万里传颂,又何须在意区区一个使者的礼节?”
赫连啜闻言,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他指着胡狼儿,回头对身后一众面色不虞的草原贵族们说道:“你们都看看,天下英雄,何其之多,连李朝一个小小的使者,都能如此不卑不亢,言之有物!”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拖拖雷身上,语重心长却又暗含敲打:“所以说,你们切莫要坐井观天,狂妄自大,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记住了吗?尤其是你,拖拖雷!”
被父汗当众如此训斥,尤其还是在一个南朝使者面前,拖拖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和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华丽宝刀,刀尖直指胡狼儿:“父汗,儿臣不,儿臣请求与这位李朝使者,来一场真正的男人之间的决斗,儿臣决意用勇气和力量来扞卫您的尊严。”
赫连啜抚着胡须,目光在胡狼儿和拖拖雷之间流转,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出言阻拦,反而像是乐见其成。
胡狼儿平静地问道:“王子殿下,你是想挑战我?”
“是!你不敢吗?”
拖拖雷的挑战掷地有声,眼中燃烧着战意。
胡狼儿看了一眼一旁高深莫测、默许纵容的赫连啜,心中了然。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陨铁弯刀,漆黑的刀身在阳光下竟不反光,只流转着一层幽深的寒意:“挑战可以。但既是决斗,自有赌注。若殿下输了呢?”
拖拖雷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地大声道:“我若输了,我的金银财宝,部落里的奴隶和女人,任你挑选,但若是你输了!”
他狠狠盯着胡狼儿:“你就得立刻跪下,给我父汗磕三个响头!”
胡狼儿看着这个被愤怒冲昏头脑、显得有几分单纯的少年王子,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这拖拖雷出头,似乎纯粹是为了替父汗争一口气,而非有什么更深沉的阴谋,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接受你的挑战。殿下是想步战,还是马战?”
“哼!我也不欺负你这个南……使者!”拖拖雷本想说“南秧子”,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口,“我们步战即可,免得你说我仗着马术欺人。”
然而,他话音未落,胡狼儿突然动了!
只见胡狼儿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窜出,直冲向拖拖雷!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赫连啜身后的侍卫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电光火石间,战马在离拖拖雷仅三步之遥的地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落下,稳稳停住,显示出胡狼儿精湛绝伦的控马技术。
马背上的胡狼儿探出身,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看着面前因受惊而脸色微白的拖拖雷:
“殿下,我看……还是马战吧。步战,我怕你这标准的草原罗圈腿,会吃不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