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秦淮茹走出办公楼,晚风已经带着些许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心里七上八下。
李主任突然的重视让她既惊又怕。在这轧钢厂摸爬滚打这些年,她太清楚这些领导突如其来的“关心”意味着什么。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和一个婆婆,日子过得紧巴巴,要不是靠着在厂里这份工作,一家人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淮茹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车间主任老王从后面赶上来,脸上堆着笑,“听说李主任要提拔你当针线小组组长?这可是大好事啊!”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王主任,我就是会做点针线活,哪能当什么组长...”
“哎,这话就不对了。”老王压低声音,“李主任看重你,这是你的福气。厂里多少女工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你家里困难,要是能攀上李主任这棵大树,以后日子就好过多了。”
秦淮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李怀德那眼神明摆着不怀好意。她既怕得罪领导丢了工作,又怕被人说闲话。在这年头,一个寡妇要是跟领导走得太近,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我...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我的活吧。”秦淮茹小声道。
老王摇摇头:“你这人就是太老实。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李主任让你明天去他办公室,你可一定得去,打扮得精神点,知道吗?”
秦淮茹点点头,心里乱成一团麻。
回到车间,几个女工立刻围了上来。
“淮茹,听说李主任要给你成立个针线小组?”
“真要当组长了?以后可得关照关照我们啊!”
“李主任怎么突然看上你了?该不会是...”
女工们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透着羡慕和嫉妒。秦淮茹只能含糊应付着,心里越发不安。她瞥见不远处,许大茂正靠在机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打了个寒颤。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秦淮茹匆匆收拾东西往家走。刚出厂门,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她。
“秦淮茹,等等!”
秦淮茹回头,看见刘海中小跑着追上来,胖脸上堆满笑容。
“二大爷,有事吗?”秦淮茹下意识后退半步。刘海中突然这么热情准没好事。
“听说李主任要成立针线小组,让你当组长?”刘海中搓着手,“这是大好事啊!李主任可是很看重你的。”
秦淮茹勉强笑笑:“我就是个普通女工,哪能当什么组长...”
“哎,这话就不对了。”刘海中压低声音,“李主任特意交代了,让我多照顾照顾你。你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一定帮忙。”
秦淮茹心里一紧。李怀德这么快就找上刘海中,分明是要通过他来接近自己。
“谢谢二大爷,我家里挺好的。”秦淮茹说着就要走。
刘海中赶紧拦住她:“别急着走啊。你看,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咱们一起走
“不用了,我天天都这么走,没事的。”秦淮茹绕开他,加快脚步。
刘海中看着她的背影,眯起眼睛。这秦淮茹表面上推三阻四,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带着钩子,分明是个会来事的。他哼了一声,心想:装什么清高,等李主任得手了,看你还装不装。
秦淮茹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四合院,刚进门就看见婆婆贾张氏阴沉着脸坐在院里。
“还知道回来?听说你在厂里攀上高枝了?”贾张氏冷嘲热讽,“怎么,嫌我们贾家拖累你了?想找个当官的改嫁?”
秦淮茹心里委屈,却不敢顶嘴:“妈,您说什么呢。就是李主任说要成立个针线小组,让我帮忙。”
“帮忙?帮忙需要单独叫你去办公室?”贾张氏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对不起东旭的事,我饶不了你!”
这时,一大妈从屋里出来打圆场:“贾家嫂子,您这是干什么。淮茹在厂里不容易,领导看重她是好事。”
“好事?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贾张氏哼了一声,扭身回屋了。
一大妈拉着秦淮茹的手,低声道:“别往心里去,你婆婆也是怕你吃亏。不过淮茹啊,李主任那人风评不好,你可得小心点。”
秦淮茹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我知道,可是...”
可是如果真能攀上李主任,家里日子就好过多了。棒梗正在长身体,吃的也多,小当和槐花的衣服都短了,婆婆的药也快吃完了,到处都要钱。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这些心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特意穿了件半新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对着破镜子照了又照,既怕打扮得太招摇,又怕太寒酸惹李主任不高兴。
“妈,你要去当官了吗?”小当仰着小脸问。
秦淮茹蹲下身整理女儿的衣领:“妈就是去开会。在家听话,照顾好妹妹。”
走到院门口,正好遇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来。
“哟,秦姐今天真精神。”许大茂上下打量她,“这是要去见李主任?”
秦淮茹不想理他,低着头快步走了。许大茂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啐了一口:“装什么装,迟早爬上李怀德的床。”
轧钢厂里,关于秦淮茹要当组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女工们看她的眼神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鄙夷。秦淮茹如芒在背,只能埋头干活。
快到中午时,通讯员小张来到车间:“秦师傅,李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淮茹身上。她感到脸上发烫,手指微微发抖。
“我...我活还没干完...”她下意识想推脱。
小张笑道:“李主任说了,工作先放一放,针线小组的事要紧。”
在众人注视下,秦淮茹只好跟着小张往办公楼走。一路上,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红木门上挂着“革委会主任”的牌子。小张敲敲门,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进来。”
“李主任,秦师傅来了。”小张说完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李怀德的办公室很大,铺着地毯,摆着真皮沙发和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革命标语。
“站门口干什么?过来坐。”李怀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笑容满面。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不敢坐。
“让你坐就坐嘛,别紧张。”李怀德指指对面的椅子,“今天叫你来,是想具体谈谈针线小组的事。”
秦淮茹这才稍稍放松,半个屁股坐在椅子边缘:“李主任,我就是个普通女工,怕当不好这个组长...”
“哎,不要妄自菲薄嘛。”李怀德摆摆手,“革命工作不分高低,重要的是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我看你就很有觉悟嘛。”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秦淮茹身边。秦淮茹顿时紧张起来,身体僵硬。
李怀德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紧张,拿起桌上的文件:“这是我拟的针线小组章程,你看看。”
他靠得很近,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头油味。她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成立针线小组是为了解决工人们的实际困难。”李怀德的手看似无意地搭在椅背上,“厂里不少工人的工作服破了没时间补,鞋子坏了没钱买。你们小组可以负责这些工作,这也是为革命做贡献嘛。”
秦淮茹点点头,眼睛盯着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组暂时定五个人,由你任组长,直接对我负责。”李怀德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看似无意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办公室就设在办公楼一层的空房间,需要什么物资直接打报告。”
秦淮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肩膀:“谢谢李主任,我一定努力干好。”
李怀德满意地笑笑,回到座位上:“对了,听说你家里困难?三个孩子还有个婆婆?”
秦淮茹心里一紧,低声应道:“是...”
“有什么困难可以跟组织反映嘛。”李怀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二十块钱和几张粮票,先拿去应应急。”
秦淮茹猛地抬头:“这不行,我不能要...”
“这是组织上对困难职工的关怀,不是我个人给你的。”李怀德板起脸,“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组织?”
秦淮茹犹豫了。二十块钱相当于她大半个月工资,家里确实急需用钱。可是收了这钱,就等于欠了李怀德人情。
“拿着吧。”李怀德把信封塞进她手里,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以后好好干,组织上不会亏待你的。”
秦淮茹像握着一块烫手山芋,收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她还是把信封揣进口袋,声音细如蚊蚋:“谢谢李主任...”
“这就对了嘛。”李怀德笑容更深了,“明天就开始筹备小组,需要什么人你直接选,我看谁敢不配合。”
从办公室出来,秦淮茹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口袋里那二十块钱像块烙铁烫着她的心。她知道这钱不好拿,可家里实在等米下锅。
“秦淮茹,谈完了?”刘海中不知从哪冒出来,满脸堆笑,“李主任有什么指示?”
秦淮茹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口袋:“就说针线小组的事...”
“李主任很看重你啊。”刘海中意味深长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对了,听你婆婆说你家房子漏雨?我认识个泥瓦匠,手艺好还便宜。”
秦淮茹惊讶地看着他。
“不用了,谢谢二大爷。”她匆匆想走。
刘海中拦住她:“别客气嘛。李主任特意交代要我多照顾你。这样,明天我让泥瓦匠去你家看看,工钱我先垫着。”
说完不等秦淮茹拒绝,刘海中就背着手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李怀德的动作太快了,分明是要把她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回到车间,女工们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平时要好的几个姐妹也躲着她,没人主动跟她说话。秦淮茹心里难受,却只能默默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