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马志君心头一喜。公司效益好,员工的待遇自然水涨船高。以前他和同事磨破嘴皮子,这家人死活不肯搬,没想到罗细毛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他敬佩地看了罗细毛一眼,赶紧从公文包里取出合同和笔,递给妇女。妇女就着车身,草草签下了名字。
签完合约,她将笔狠狠摔在地上,怒视着罗细毛:这下你们满意了吧?虽然她态度恶劣,眼神像要喷火,罗细毛却毫不在意——合同签了就行,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非常满意。我想从今天下午开始,您的孩子可以安心上学了。罗细毛得意地笑道。
得到这句保证,妇女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楼里。
下一家去哪?罗细毛问马志君。
见识了罗细毛的手段,马志君对他已是敬佩有加,连忙拿出名单看了看:接下来是刘峰家。
那还等什么?走吧!罗细毛一挥手,众人嘻嘻哈哈地走向下一户。
整个下午,罗细毛带着人挨家名单上的钉子户。威逼、利诱、恐吓……种种手段轮番上演。这些住户敢跟公司职员耍横,但在罗细毛面前,这一套根本不管用。
一番折腾下来,九成的钉子户都签了合约,马志君乐得合不拢嘴。虽然功劳全是罗细毛他们的,但马志君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同样与有荣焉。
剩下的几家钉子户却是油盐不进,任凭罗细毛如何威胁利诱,死活不肯搬。
罗细毛倒也没当场翻脸,只是出门后就指挥众人用铁棍猛砸房门,把油漆刷满门墙。楼层低的住户更倒霉,家里玻璃全被砖头砸碎,女人孩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有性子烈的男人拎着菜刀冲出来拼命,刚出门就被周三、白立等人围殴,直接打断了手脚。
这天下午,龙川市西区细柳街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差点被打爆。所长接了几个报警电话,都是举报黑社会上门骚扰的。
他嘴上说着马上出警,挂断电话后却一筹莫展——上午总局孙副局长特地来电,嘱咐他不要管。
不出警吧,眼看着辖区百姓受欺负,于心难安;出警吧,违背了副局长命令,这所长还想不想当了?
思前想后,由所长索性拔了电话线,带着手下喝酒去了——电话打不进来,你们爱去哪告就去哪告吧!
罗细毛等人的暴行闹得鸡犬不宁,但谁都知道这帮人是黑社会,除了躲在家里偷偷报警,没人敢出面干涉。
最终,又有人顶不住压力,乖乖签了合同。折腾到下午五点多,整个一期工程的拆迁户中,就只剩下一家死活不肯搬。
这家人任凭他们在门外砸门、刷油漆、砸玻璃,就是不肯签字。
到最后,连罗细毛都没辙了,骂了一句脏话。马志君以为他要动真格的了,说不定会冲进去把这家人的腿脚全都打断。
没想到罗细毛骂完后却说:先去吃饭!妈的,我跟这家人耗上了。不搬是吧?等咱们吃饱喝足,晚上再来闹!
众人当即找了家小酒馆,随便点了几道菜,大吃大喝起来。
他们闹够了可以去吃喝,被闹的那家人却惨了。一家老小哆哆嗦嗦地蜷缩在沙发后面,整个下午担惊受怕。大人不敢上班,孩子不敢上学。
女主人又惊又怕,眼看天都黑了,门外终于安静下来,估计那些人暂时走了。
她用力推开丈夫护着她和孩子的臂膀,惶恐地说:他们今天好像是闹够了……可就算今天走了,明天再来怎么办?难道我们天天不上班,孩子天天不上学吗?我们就签了那份协议不行吗?
你别说了,我绝不会签这个字。男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坚定。看他那文雅的风度,分明是个知识分子。
可你看看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孩子吓出病来怎么办?女主人不满地说,人家旧房换新房,一平米换一平米,咱们也不吃亏,你就签了吧。
哼,不签就是不签。我不是想多要钱,就是看不惯他们又是威胁又是恐吓这套把戏。这个社会歪风邪气太重,我绝不能向恶势力低头!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担惊受怕吧,我和孩子不陪你了。女主人说着,一把推开男人,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孩子受了一下午惊吓,眼神慌乱无助,显得格外可怜。
男人心想走了也好,他自己跟这帮坏人耗到底,看他们能把自己怎样。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不停地拨打报警电话。
曹骁华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整整开了一下午的会,他感到有些疲惫,正准备回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小邓。
这么晚还没回去,有什么事吗?曹骁华关切地问。
小邓说:局长,今天下午110报警电话快被打爆了。
怎么回事?
都是西区打来的,说有一伙人在那边闹得很凶,逼着住户签拆迁合同。不同意的就砸门、砸玻璃,恐吓威胁,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让西区派出所去处理不就行了?曹骁华说。
小邓苦笑着摇头:给那边打了好多次电话,由所长开始还能联系上,后来连人都找不到了,根本没人管啊。
那就调其他派出所的警力过去。曹骁华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叫了两声。
小邓心想局长开了一下午会,肯定又累又饿,西区的事再急也没有局长的身体重要,便说: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吃点东西吧。
吃饭不急。你告诉我,西区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曹骁华沉着脸问。出了这么大的事,派出所所长竟然不见人影,这种人必须严惩。
其他区的人都找各种借口推脱……小邓话没说完,曹骁华就怒哼一声。
纳税人的钱养活着庞大的警察队伍,可当纳税人受欺负时,警察在干什么?甚至有些警察和公务员还要反过来咬纳税人一口,喝他们的血。
想起这些乱象,曹骁华也感到无奈,只能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