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一挤!快点!”林北招呼着。
四十多号人,呼啦啦往三辆破面包车里塞。
车门一关,里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人挨着人,腿碰着腿,连转个身都费劲。
陈水生打头,三辆车排成一线,碾过坑洼的垃圾场土路,颠簸着往外开。
车子开过小屋门口的时候,坐在中间车后排的周大勇,忍不住扒着脏兮兮的车窗,使劲回头望。
那小破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快看不见了。
他鼻子有点发酸。
“操…住了这么久…说走就走了…”
车里没人接话,都沉默着。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在狭窄闷热的车厢里弥漫开。
这破地方,又脏又臭,可也是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能喘口气、能攒点钱、能称得上“窝”的地方。
刚有了点起色,刚打了场硬气的仗,转眼就得像丧家犬一样跑路。
那点短暂的安稳和踏实感,随着小屋的影子一起,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三辆塞得满满当当的面包车,带着一车复杂难言的心绪,驶离了西区垃圾场,一头扎进了外面更黑更深的夜色里。
三辆车刚开出垃圾场没多久,卷起一路黄尘。林北坐在陈水生副驾,开点窗缝,热风带着土腥味往里灌。车里一股汗酸和铁锈味儿,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后座的兄弟嘟囔:“唉,以后该怎么办”
没人接话。刚打完阎世坤的人,都累,心还悬着。
突然,前面路尽头冒出两辆银灰色面包车,直冲他们过来。
林北后背瞬间绷紧。后视镜里,罗细毛和李国强的车也慢了下来。
对面打头那辆面包车副驾窗“哗啦”摇下,一条粗胳膊伸出来,手里雪亮的开山片刀冲着他们这边,嚣张地左右挥舞!
后面那辆车“嗡”一声加速,和前车并排,两辆车像两道墙,把本就不宽的路堵得死死的。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操!”陈水生骂了一句,手指捏得方向盘发白,急问林北:“林哥,是不是阎世坤的人?咋弄?”
林北眯眼,死死盯着对面。面包车贴了深膜,看不清里面多少人,但这架势…人太少了!
阎世坤要摁死他们,会只派这点人?不对!
不是阎世坤?那又是谁?这点人就敢来?林北心往下沉。
“北哥?”陈水生声音更急了,车被迫减速。
林北猛地吸口气,眼神冷得像冰。管他妈是谁,堵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
“冲过去!”林北声音不高,斩钉截铁。
“啥?!”后座有人惊叫。
陈水生听清了。他脸上那股狠劲儿猛地炸开,眼睛瞪圆,像要吃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哈!好!!”
他右脚把油门狠狠踩到底!
破车引擎发出濒死的嚎叫,车身狂抖,一股焦糊味冒出来。车头猛地往前一蹿,像个不要命的疯子,直直对着对面挥舞片刀的面包车撞去!
“来啊!狗日的!有种别躲!!”陈水生嘶吼,脖子青筋暴起,眼珠子血红,死死盯住对面司机的脸!
他在赌!赌对方比他怕死!
两辆车咆哮着对冲,距离飞速缩短!风声尖啸!
陈水生脸上那股搏命的疯狂,烧得对面车里人心惊肉跳。
副驾上刚才还耍刀的大汉,现在脸煞白,汗珠子往下滚,一手死死抓住车顶把手,一手按着门开关,嘴巴大张,叫不出声。
被盯着的司机,手抖得像筛糠,冷汗湿透方向盘。他能看清对面那疯子眼里的光,那不是装的!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裤裆一热……他撑不住了!
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陈水生那疯狂笑容凝固的前一瞬!
对面司机瞳孔彻底散了,喉咙里“呃”地一声怪叫,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面包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急转,车身猛地倾斜,车尾甩了出去,像个醉汉要栽倒!
“轰——!”
陈水生的车头,擦着对方失控倾斜的车身右边,带着风声和金属摩擦的尖叫,冲了过去!车里人被惯性狠狠甩向一边。
“哈哈哈!怂包!!”陈水生狂笑,猛打方向,车身摇晃着擦过对方。
就在陈水生冲过去的瞬间,后面罗细毛的车里,他小眼睛精光一闪!
“坐稳!”罗细毛吼了一嗓子,动作快得像鬼!
他猛地一脚刹车跺死!面包车惨叫着车头下沉,车里人往前猛栽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罗细毛瞬间松刹车,油门轰到底!
引擎咆哮!车头借着下沉的劲儿,像毒蛇出洞,狠狠顶在对方那辆已经倾斜的面包车中后部!
“哐当——!!!”
一声巨响!金属扭曲撕裂!
那辆失控的面包车,像被巨人踹了一脚,再也撑不住,“轰隆”一声翻倒在地,撞断路边小树,带着漫天尘土和碎玻璃,“哐当”栽进路边深沟,四轮朝天,不动了。里面传来痛苦的哼哼和哭声。
罗细毛的车绕开废铁,油门不减,紧咬陈水生车尾冲了过去。李国强的车也跟了上来。三辆车卷着黄尘,眨眼跑没影了。
“我操!细毛!牛逼啊!”陆坤脸发白,抓着把手喊。
罗细毛抹了把汗,下巴一扬:“废话!老子是车神!”
“车神你大爷!”后座兄弟骂,声音发颤,“心都他妈蹦出来了!你玩命啊!”
“细毛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另一个喘着粗气附和。
罗细毛嘿嘿笑,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