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岸的芦苇丛被秋阳晒得蔫头耷脑,水面泛着油腻的碎光。
陈默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排,肩膀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某种檀香和电子设备散发的金属味。
前排两个穿黑制服的人一言不发,后视镜里反射出的眼睛像是扫描仪。
喝水。 副驾驶的短发女人递来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贴着水府司特供的标签,放心,没加料。
陈默接过,没喝,只是拧开盖子闻了闻。
永固的【水灵亲和】让他能分辨水中最细微的异常——确实只是普通矿泉水,但源头很特别,像是从极深的地下岩层抽取的,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性。
车驶入一栋看似普通的市政办公楼地下车库。
电梯下行时,陈默注意到按钮没有以下的楼层,但短发女人用胸前的徽章在感应区刷了一下,电梯突然一震,继续下沉。
约莫十秒后,门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改造而成的办公区。
天然钟乳石间悬挂着LEd灯带,石壁上凿出的书架摆满古籍和现代档案,几十个穿着便装或制服的人穿梭其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水潭,水面泛着诡异的蓝光,几个技术人员正在潭边操作全息投影设备。
欢迎来到水府司华东分局。 短发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司长在茶室等你。
茶室是用半透明的青玉屏风隔出来的空间。
紫檀茶海前坐着个穿对襟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用竹夹拨弄茶宠。
陈默瞳孔一缩——正是前天在鱼丸摊前点破清灵之气的老者!
司长头也不抬,往茶海里注入一道细流,水温刚好90度,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去年只剩六两,尝尝。
茶汤橙红透亮,陈默没动。
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他保持警惕。
司长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怕我下毒? 他先自饮一杯,又从抽屉取出个檀木盒推过来,你的东西。
盒中赫然是那把青铜钥匙!陈默下意识摸向裤兜——空的!什么时候被摸走的?
别紧张。 司长又斟了杯茶,只是例行检查。这把河伯钥认主后旁人用不了,我们留着也是废铁。 他忽然压低声音,但你体内那片筛网碎片,必须取出来。
茶室温度骤降。陈默后背绷紧,【危险感知】没有警报,但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谈话关乎生死。
他盯着司长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凭什么?
就凭这个。 司长按下茶海旁的隐藏按钮,水潭上方的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护城河三维模型浮现,河床深处那个符文筛网清晰可见,但此刻投影里筛网表面爬满蛛网般的黑线,中心处有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筛网缺失的核心碎片,就在你丹田里。不归位,三个月内浊气就会彻底腐蚀整个水脉系统。
陈默掌心发烫,那个河眼形状的烙印微微亮起。
钥匙在盒中共鸣,印证了司长的话。但他反而放松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们取不出来。
这不是疑问句。司长苦笑:确实。河伯一脉的传承霸道,强行抽取只会让碎片自毁。
他忽然话锋一转,但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们彻底修复筛网,我们帮你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他拍手,屏风后转出三个人:抱着文件夹的苏晚、拎着医药箱的短发女人,以及...被两名特工押着的鸭舌帽青年!
那人此刻面如死灰,潜水服换成囚衣,脖子上套着个刻满符文的金属项圈。
介绍一下。 司长用茶夹指着鸭舌帽,周淮,前水府司特勤科干事,三年前潜入河眼窃取浊气修炼邪功的叛徒。今天刺杀你的主谋。
又指向短发女人和苏晚,林玥,医科圣手;苏晚,首席研究员。她们会组成你的后勤团队。
陈默注意到苏晚听到时嘴角抽了抽。她递来一份文件:《河眼修复企划书》,包括碎片搜寻方案、浊气监测网搭建和你的身份掩护。
文件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筒子楼前他的鱼丸摊,摊位上挂着崭新的水府司特供水产铜牌。陈默挑眉:什么意思?
官方背书。 司长又给他斟茶,以后你钓的超凡鱼种可以走特殊渠道拍卖,收益三七分。明面上你是我们扶持的民间非遗传承人,暗地里... 他指了指全息投影里筛网的空洞,找齐所有碎片。
陈默摩挲着掌心的烙印。
钥匙在盒中发出微光,似乎催促他做决定。窗外仿佛传来整座城市饮水管道里浊气蠕动的声响。
他拿起钢笔,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然后从檀木盒中取回钥匙。青铜触感冰凉,但血脉相连的温热立刻涌来。
合作愉快。 司长举杯,顺便问一句,你刚才怎么看出茶里没毒的?
陈默转动着茶杯,水面倒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青芒:猜的。 他起身走向全息投影,声音很轻,现在,告诉我第一个碎片的下落。
苏晚突然上前一步,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1987年洪水期间的护城河,浑浊的浪涛中,隐约可见一截断裂的青铜柱闪着微光。照片边缘用朱砂写着八个蝇头小字——
浊主左眼,镇于老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