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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羲在枯井中并未等待太久。

后半夜,月过中天,万籁俱寂之时,一股极其隐晦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妖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出现在荒院之外。

来了!

云羲瞬间警醒,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井底一块冰冷的石头,唯有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悄然蔓延而出,谨慎地感知着外界。

来者异常警惕,并未直接靠近枯井,而是在荒院外围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是否有埋伏或陷阱。片刻过后,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院落,无声无息地落在井边,正是几日前去而复返的苍曜。

他依旧戴着那副遮掩容貌的银质面具,换了一身更利于夜行的深色劲装,气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显然伤势已无大碍。他站在井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井内,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精准地捕捉到了云羲留下的那缕太阴印记。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最终,他屈指一弹,一枚用特殊树叶包裹的、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细小物件,轻飘飘地落入井中,正好落在云羲藏身之处附近。随后,他身形一闪,竟毫不迟疑地迅速退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云羲等他气息彻底远去,才悄然取过那枚树叶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并非实物,而是一枚凝练的妖力符文,符文中心包裹着一缕苍曜的神识信息。

“明夜子时,此地。示汝所需。”

信息简短直接,透着妖族特有的干脆和谨慎。他没有留下任何实物把柄,只是约定下次见面详谈。

云羲指尖微动,那枚妖力符文便无声湮灭。很好,鱼儿上钩了,而且比她预想的还要警惕和高效。

翌日,子时。

云羲准时出现在枯井之中。几乎在她到达的同时,苍曜的身影也如同从阴影中析出一般,出现在井边。他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透过面具,审视着井下的云羲。

“说出你的要求。”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云羲也不废话,神识微动,将早已想好的关于“夜靡国幽荧神使”所需的一切——衣饰的材质、款式、必须蕴含的古老气息、那件“贺礼”需要达到的效果,甚至包括一些可能用到的、关于早已湮灭的夜靡古国的风俗器物细节——都以神识影像的方式,直接传递过去。

苍曜接收着信息,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微微蹙起,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些要求极其繁复且刁钻,绝非寻常人能提出,尤其还涉及到那种古老而阴暗的神力气息,更是难上加难。这让他对云羲的来历和目的更加好奇,也更加忌惮。

“东西可以准备。”他沉吟片刻后回答,“但我需要时间。三日后,同一地点。”

“可以。”云羲点头,“代价?”

“妖族需要一条通往皇城内层的安全信息渠道。”苍曜提出了条件,“你成功潜入后,在必要时,需为我族提供一些……‘无关紧要’却难以获取的消息。”在他的权衡再三后这个条件显得颇为“公道”,既不过分逼迫,也体现了交易的价值。

“仅限于不暴露我身份且我认为‘可以’的消息。”云羲冷声应下,划定了界限。

“成交。”苍曜似乎本就没指望她能完全答应。

交易达成,苍曜不再停留,身影悄然隐去。

接下来的三日,云羲一面在冷宫中继续巩固修炼,熟悉力量,一面极致细化“夜靡神使”的身份设定。她凭借强大神识和幽荧残识中破碎的记忆,在脑中不断推演、完善这个虚构角色的背景、信仰、语癖、仪态,务求毫无破绽。

第三日夜,子时。

一个用特殊兽皮包裹的包袱悄然出现在枯井之内,如同它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云羲打开包袱,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惊光。苍曜的效率和他麾下工匠的水准,超出了她的预期。

包袱内是一套完整的行头:墨黑底色流转暗紫银辉的异质长袍,材质非丝非麻,触手冰凉柔韧,绣着古老神秘的蛇形与星辰图腾;同款斗篷边缘装饰着漆黑翎羽;额链、骨饰、软靴一应俱全,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原始、荒古的神秘气息,与她要求的“夜靡”风格完美契合。

那件“贺礼”被安放在一个黑沉木盒中——一朵被奇异晶壳封存的、花瓣呈暗蓝色、花蕊闪烁着细微银芒的奇异花朵,栩栩如生,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冰冷能量波动,足以让人神往。

包裹的最下面躺着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一些妖族秘藏的、关于西部荒漠古老部落祭祀习俗的残缺记载,虽未直接提及“夜靡”,却也是能够帮助云羲不齐幽荧残识记得中缺失的部分。

云羲迅速换上这身行头。墨黑袍服加身,额链与半截面具遮掩容颜,加之体内流动着的幽荧之力,她陡然化身为了“幽荧神使”,再无半分昔日神弃之孽的痕迹,流露出的唯有深不可测的威严与神秘诡绝的气息。

她轻轻地将母亲留下的那支羊脂白玉簪用软布仔细包好,贴身珍藏。这是绝不能显露于人前的旧日印记。

万事俱备。只待百花圣会,便是她这“夜靡遗族,幽荧神使”,惊现于世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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