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桥的应急指挥中心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秦锋穿着借来的蓝色工装,混在检修线路的工人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角落。西南角的通风管道口有细微的划痕,显然刚被人动过手脚——那是叶梓萱说的狭窄管道,也是“夜隼”可能藏身的地方。
“师傅,三号线路的接头有点松,帮我递个扳手。”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朝他喊道,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秦锋递过扳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触到一块凸起的疤痕——那是当年在北非沙漠,被地雷碎片划伤留下的,全“龙刃”只有两个人有这样的疤,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夜隼。
他没有抬头,只是接过对方递回来的扳手,声音平静无波:“听说最近风大,管道容易积灰。”
夜隼的动作顿了顿,安全帽下的眼神骤然锐利:“是啊,得经常清理,不然容易堵。”
暗语对上了。秦锋的心沉了下去。当年在“龙刃”,他们总用“清理管道”代指排查内鬼,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样的场合,用同样的暗语对峙。
指挥中心的广播突然响起,通知所有非工作人员十分钟后撤离,进行设备调试——是凌玥按计划清场了。工人们陆续离开,偌大的空间很快只剩下秦锋和夜隼。
夜隼摘下安全帽,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骨有一道浅疤,是秦锋当年在格斗训练时失手划的。“好久不见,夜枭。”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以为你早就死在沙漠里了。”
“托你的福,命大。”秦锋靠在金属架上,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战术笔,“蝰蛇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龙刃’的誓言都忘了。”
“誓言?”夜隼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当年他们把我当叛徒推上军事法庭时,怎么没人跟我提誓言?是蝰蛇救了我,给了我一条活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愤怒,“而你,秦锋,你当时在哪里?你在为老首长守灵,连一句辩解都不肯为我说!”
秦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年他确实怀疑过夜隼,老首长牺牲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他,案发现场的弹壳上有他的指纹……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就算想辩解,也找不到证据。
“沈父的破产案,是你做的?”秦锋避开他的质问,直奔主题。
夜隼的眼神暗了暗:“是。蝰蛇说他是‘龙刃’的叛徒,出卖了新能源技术的情报。”
“你信了?”秦锋的声音冷了下来,“沈父是老首长的战友,当年为了保护‘星核’技术的原型,被‘黑蝎’打断了腿,怎么可能是叛徒?”他从口袋里掏出沈雨桐给的存储器,扔给夜隼,“自己看,这才是真相。”
夜隼接住存储器,手指颤抖着插入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南美铀矿的坐标、“黑蝎”的走私记录、沈父收集的证据……一张张照片在屏幕上闪过,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猛地将平板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不可能……蝰蛇不会骗我……”他喃喃自语,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灯光突然熄灭,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白的光。通风管道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微型炸弹的定时器启动了!
“是蝰蛇!他想让我们同归于尽!”夜隼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冲向管道口——幽闭恐惧症让他对封闭空间有着本能的恐惧,此刻却顾不上了。
秦锋一把拉住他:“别去!管道里有诈!”他想起叶梓萱说的,“幽灵”小队擅长伪装,这炸弹恐怕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别处。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的冲锋枪对准了他们——是“幽灵”小队的其他成员!
“队长,蝰蛇说你任务失败,让我们‘清理门户’。”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扣动了扳机!
秦锋将夜隼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打在金属架上迸出火花。他翻身跃起,战术笔脱手而出,精准地刺穿了最前面男人的手腕。趁对方惨叫的空档,他夺过冲锋枪,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这是给凌玥的信号。
夜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眼神里的迷茫被决绝取代:“我欠你的,今天还。”他嘶吼着冲向敌人,动作依旧是“龙刃”的格斗术,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秦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新兵连的那个夜晚,他们一起被罚站军姿,夜隼偷偷塞给他一块压缩饼干,说“活着才有希望”。
希望……或许,还不算太晚。
外面传来警笛声,凌玥的人到了。秦锋趁着“幽灵”小队分神的瞬间,按下了墙上的紧急制动按钮,厚重的合金门缓缓落下,将敌人困在了指挥中心的内侧。
“炸弹还有三分钟爆炸。”秦锋拽着夜隼冲向通风管道,“不想死就跟我走!”
夜隼看着狭窄的管道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秦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当年在战场上那样:“别怕,我在。”
他率先钻进管道,黑暗中,能听到夜隼紧随其后的喘息声。管道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铁锈蹭在脸上,像砂纸划过皮肤。秦锋数着数,在第三个接口处停下,用力踹开侧面的格栅。
外面是天台,风很大,能看到跨海大桥的主桥墩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还有三十秒。”秦锋拉着夜隼趴在天台边缘。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热浪裹挟着碎片冲上天台,夜隼吓得蜷缩起来,浑身发抖。秦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平静:“结束了。”
夜隼抬起头,看着秦锋,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啊,结束了……”
远处,凌玥带着警察冲上天台,看到相拥的两人,示意手下放下枪。
秦锋看着被戴上手铐的夜隼,他没有反抗,只是抬头看了眼天空,喃喃道:“老首长,对不起……”
秦锋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像当年在“龙刃”基地,老首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时那样温暖。
旧友已成利刃,伤痛难以磨灭,但至少,真相没有被永远掩埋。
跨海大桥的风依旧在吹,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清算,呜咽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