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百花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南国公主”和“摩尼圣女”的身份,既是荣光,也是束缚,将她和她的两万部众,与这片土地上其他所有人都隔离开来。如今,她亲手斩断了这份隔阂。
石宝和方杰虽然满心不愿,但他们对方百花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公主既已做出决定,他们能做的,唯有遵从。
“好!”王伦的眼中,露出由衷的赞赏,“方统领快人快语,王某佩服。从今日起,你镇南营,便是我梁山真正的嫡系!”
他转向凌振和魏定国:“凌统领,魏统领。”
“末将在!”两人齐齐出列,他们刚才也被方百花的气魄镇住了。
“镇南营的火器列装计划,由你们二人亲自负责。”王伦下令道,“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个满编的开山炮营,出现在镇南营的序列里!所需工匠、材料,神机谷全力支持!”
“遵命!”凌振和魏定国大喜过望,这可是神机谷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一笔“订单”。
方杰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辰,他激动地搓着手,看看凌振,又看看魏定国,嘴巴咧到了耳根,嘿嘿傻笑起来。
石宝则更为冷静,他抱拳问道:“大头领,您方才所说的‘讲武堂’,又是何处?”
“问得好。”王伦微微一笑,“这便是我今日要带你们去看的,第二个地方。”
梁山讲武堂,目前设立在巨野县城东的一处前朝废弃军营内。这里经过大规模的修缮和扩建,已经完全看不出过去的破败模样。一排排青砖瓦房的学舍窗明几净,广阔的演武场上铺着厚厚的黄沙,正中央,一座三层高的主楼拔地而起,楼顶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讲武堂”,笔锋苍劲有力,正是出自王伦亲笔。
当王伦带着方百花等人来到这里时,讲武堂的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成分极为复杂。
有杨志、关胜、栾廷玉这样身经百战的梁山高级将领,也有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这些新降不久的朝廷军官。有像焦挺、薛永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草莽好汉,也有像邓元觉这样半路出家的“高僧”。甚至,连林冲这位三军总都督,也一身戎装,安静地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们每一个人,在外面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统领千军万马的人物。此刻,却像最普通的新兵一样,在这里列队等候。
看到王伦到来,所有人齐齐抱拳,声震云霄:“参见大头领!”
“诸位免礼。”王伦摆了摆手,领着方百花几人走上主楼前的点将台。
“今日,是我梁山讲武堂,经过升级,重新开班第一期将官培训班,正式开班的日子。”王伦的声音,通过早已架设好的几个简易扩音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都是我梁山百战余生的功臣,是军中的栋梁。或许有人会想,我等久经沙场,杀人无数,还需要在这里学什么?”
王伦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我告诉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
“你们要学,如何辨识地图,如何计算行程,如何勘探地形!我不想再听到,有哪位将军因为看不懂地图,而带着部队走错路!”
“你们要学,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协同作战!撼山营的盾,擎天营的马,飞虎营的刀,神威营的炮,如何才能像一个人的拳头一样,打到同一个地方去!我不想再看到,有哪个营头因为配合失误,而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你们还要学,如何管理军械,如何调度粮草,如何安抚士卒,如何执行军法!我梁山的大军,要的是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师,不是一盘散沙的江湖好汉!”
“最重要的一点,”王伦的语气加重,“你们要学文化,学算术,学我梁山的规矩!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明白,我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我们的敌人,不只是朝廷的兵马,更是这千年以来‘人吃人’的世道!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攻城略地,而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乾坤!”
台下,一片寂静。
林冲、杨志等老人都已经通过之前讲武堂的培训,自然知道王头领所说的这些的重要性。
而新加入的许多草莽英雄和南国将领不是很懂。但都在认真的听着。
“讲武堂第一期,为期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们的身份,不再是将军,不再是都督。你们,都只是学员。”王伦宣布道,“讲武我堂的总教习,由吴用军师担任。战术推演,由朱武军师负责。骑兵战法,由林冲都督和栾廷玉将军主讲。步兵协同,由杨志将军主讲。水战,由阮氏三雄主讲。火器应用,由凌振、魏定国主讲。军法条令,由监察司李应司长主讲。”
他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便出列应答。
最后,王伦的目光落在了方百花、石宝、方杰三人身上。
“自今日起,镇南营所有百人将以上军官,包括方统领、石将军、方将军在内,皆为讲武堂第一期学员。与诸位将军,同吃同住,一同操练!”
这个决定,再次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让刚刚归顺的镇南营将领,和梁山的核心将领们一起学习?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监视?
“学员方百花,领命。”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出列应答。
石宝和方杰对视一眼,也只能跟着出列领命。
“好。”王伦满意地点点头,“开班的第一课,现在开始。”
他没有走下高台,而是转身,指着主楼墙壁上悬挂的巨大的,刚刚绘制完成的山东地图。
“第一课,我亲自来讲。”
王伦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地图上,那个被无数梁山势力包围的,小小的绿点——清风寨。
“诸位请看。这里,是我梁山一统山东之后,境内唯一还未归附的势力。如今,宋江已废,群龙无首,寨中只有寥寥数人,带着不足百人的残兵。”
他看向台下众人,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题目。若你是三军主帅,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清风寨?”
问题一出,台下立刻议论纷纷。
性子最急的刘唐第一个嚷嚷起来:“这还用问?哥哥,给我五百人,我即刻就去把那清风寨踏平了”
“刘唐兄弟此言差矣。”擎天营的宣赞出列反驳道,“清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非上策,恐有伤亡。依我之见,当以大军围困,断其水源粮道,不出十日,其必自乱,届时可一举破之。”
“围困?”韩滔摇了摇头,“我军刚刚一统山东,百废待兴,岂能为区区一个清风寨,耗费如此兵力与时日?不如派遣一名能言善辩之士,晓以利害,劝其归降。如此,可兵不血刃,岂不美哉?”
一时间,强攻、围困、劝降……各种计策层出不穷,众人争论不休。
就连方杰,也忍不住凑到石宝耳边嘀咕:“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派我带一个炮营去,对着那山头轰上三轮,管他什么花荣孔亮,都得乖乖出来投降。”
石宝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他总觉得,王伦提出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绝不会如此轻易。
果然,王伦听着众人的讨论,只是微笑,不置可否。直到争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用长杆,在地图上,清风寨旁边的另一个地方,轻轻一点。
那个地方,标注着三个字——新归营。
“你们的计策,都很好。但都忘了一件事。”王伦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为何要打清风寨?”
“是为了地盘?清风山弹丸之地,土地贫瘠。是为了钱粮?他们早已山穷水尽。”
王伦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打下清风寨,不是目的。通过打下清风寨,来告诉新归营里那十万流民,告诉全山东的百姓,跟着我梁山,究竟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我决定,成立一个‘清风寨安置委员会’。由讲武堂所有学员,共同参与。”
“从明日起,你们的任务,不是研究如何攻打,而是研究如何建设。”
“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清风寨打下来之后,那里的土地,如何分配?那里的百姓,如何安置?那残存的几十名降卒,如何改造?那座山头,是该继续做山寨,还是改成茶园、果园,为山下百姓创收?”
“我要让全山东的人都看到,我梁山,不仅能打天下,更能治天下!”
王伦放下长杆,目光如炬。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课。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