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清,
那么多人憎恶他,否定他,肯定有道理。
反正,
自己帮他够多了,对他够好了。
耽搁太久了,魏三还没出来,外面却响起了梆子声,是五更天,
预示着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南云秋心急如焚,
时间不多了,如果阿拉木早起,发现他不在大帐,
那就完了。
“哈!”
“哈!”
两声响亮的哈欠声传进来,外面的帐篷里,值守的人伸着大大的懒腰。
他们是被梆子敲醒的,
巡查的时间到了。
老铁匠忙道:
“不好,他们要来查夜,快躲起来。”
这可怎么办?
魏三不在,地上还有条死狗。
南云秋凛然心惊,对付两个守卒不在话下,
可他不想杀人。
一旦杀了人,事情就搞大了,
而且,
西栅栏是塞思黑的地盘,出了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名守卒左手提灯,右手拎刀,脚步声很近,马上就要开门进来了。
只见两人巨大的身影映在毡布上,
显得非常瘆人。
现在,
即便从后面的豁口中钻出去,他们也走不远。
因为守卒看到有人逃走,
肯定会通知附近的军营。
眼看功败垂成,老铁匠拾起地上的链子,准备动手杀人。
却不料,
此刻,
毡布上又多出道身影,南云秋还以为又有新的守卒过来,
兀自吃惊。
谁成想,来人左右开弓,两个守卒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没了声响。
天哪,是谁呀,来得如此及时?
来人熄灭灯火,推门进来,
轻声呼唤道:
“云秋,快走,马上就要来人了。”
是乌蒙!
南云秋激动地想要哭出来,
打死也想不到,乌蒙会来帮他,会在十万火急时帮助他。
乌蒙肯定是背着阿拉木,
背着芒代他们的。
乌蒙来到近前,他的观点和老铁匠一样,搭救剩下的人,其实就是害了他们。
而且,
他说得更可怕:
若是那样,就是阿牛几个人也逃不掉。
塞思黑治军极严,天不亮就要操练,很快,路上就全是来往巡逻的兵卒。
要想逃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西进入阿拉木的营地,再央求小王子通融,发张令牌,
将他们护送到驼峰口进入大楚。
否则,
谁也逃脱不掉。
“好吧,只能这样,大伙快走。”
南云秋依依不舍,只能撇下那些尚在沉睡的人,
但愿他们好运。
直到这个时候,魏三才慢腾腾的出了帐篷,姗姗来迟,
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
栅栏外尚有两匹马,三个人将就凑合一下,急匆匆的消失在初起的晨雾之中。
正如乌蒙所言,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西栅栏的事情就被骑兵发现。
情况非常严重,
他们不敢隐瞒,四散开来寻找走脱的俘虏,并派人驰报塞思黑。
“乌蒙兄弟,谢谢!”
“你不要谢我,我也说实话吧。
是小王子派我来盯梢的,
不是想要害你,他们只是想验证一下,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底细。
没想到,
你不仅惦念大楚人,还夜闯西栅栏,小王子肯定很失望,
你还是自己向他解释吧。”
“那你明明知道我这样干,怎么还出手相助?”
乌蒙很心酸,却微笑道:
“我不希望你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
可是,
事实摆在面前,我发觉我错了。
我又不忍心你陷入劫难之中,所以才不管不顾,莽撞出手,
但愿我的冒失是值得的。”
南云秋感激涕零: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感谢你。
你是个好兄弟!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衷,也会发现,
我没有让你失望。”
“那我的付出就是值得的,我不后悔,哪怕小王子砍了我。”
二人相视而笑,
那份相互信任,互相欣赏的情感,浓缩其中,
历久弥新。
魏三气呼呼跟了上来,见南云秋始终没有搭理他,形同陌路,
敏锐地察觉到,
他俩的距离远了,不再像以前那般亲密。
原因恐怕只有一个,他在兰陵的罪恶被南云秋知道了。
既然如此,
不如主动坦白,南云秋心肠软,
说不定能再原谅他一回。
呵呵,谁让他是我的贵人呢?
脸皮厚点,心肠黑点,手段狠点,在这个世道里更容易生存,
正因如此,
自古以来,君子从来斗不过小人。
“云秋兄弟,好久不久,我到处找你,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逢,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南云秋敷衍道:
“是吗,的确许久未见。
上次相见,
还是我为你出头,向客阿大索要赌债,结果得罪了韩薪,惹出了很多祸事,
唉!”
不怕贵人相助,就怕贵人诉苦。
魏三感觉坏了,
南云秋开口就摆功诉苦,
原来他不是这样的脾性。
“对了,魏三,你家在魏家镇南,怎么会被女真人捉住?难不成他们敢打到那么远的地方?”
南云秋明知道答案,故意问他。
“说起此事,我要向云秋兄弟道歉请罪,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可是,
我也有苦衷……”
接着,他声泪俱下,
把他如何受韩薪胁迫,说出南云秋的来历,
如何被刀架在脖子上,家人性命又被官府要挟,无奈才带人到茅屋,
又如何在乌鸦山被女真人俘虏……
说了不少情况,
但是轻描淡写,避重就轻。
意思很明显,无非是受韩薪胁迫不得不为,
另外,
他虽然有过错,但没酿成什么大祸。
茅屋被焚毁,是因为金三月在乌鸦山发现了幼蓉的踪迹,告知了韩薪,韩薪又密报白世仁所致,
与他无关。
接下来又说起家里的凄惨:
他老娘生了大病,瘫痪在床,
他跟随韩薪作恶也是为了挣点钱给母亲治病。
他大哥下地干活,不幸被镰刀割了脚筋,一条腿瘸了,走路都困难。
如今,
全家人全靠他,他要是死了,
家里人都活不下去。
魏三讲故事的功夫了得,南云秋也不知真假,料想他不会撒谎,
因为迟早会真相大白。
谁知,
魏三是扯谎的高手,能瞒一时就瞒一时,
等到事情败露,兴许环境发生了变化,
他又有新的理由了。
听到动情处,
南云秋还陪他落了几滴眼泪。
他想,
或许这个人不再可靠,
但凄惨的遭遇却值得他同情。
“既然你是被胁迫的,主动说出来,我可以不再计较,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你也不必害怕,
等我哪天再回到兰陵,定会干掉韩薪,
今后你谁都不用怕,
好好过日子吧。”
“太好了,只要没有韩薪那狗贼逼迫,我都听你的,干点老老实实的营生,养家糊口。”
老铁匠跟着后面,叹了口气,
摇头不语。
魏三见乌蒙对他不冷不热,有点愤怒,也有点慌张。
他生怕见到小王子后被扣留住,
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不想见什么王子,只想逃命。
乌蒙估计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
他就不信,
等天黑了摸到驼峰口,还会碰到女真的巡哨?
乌蒙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魏三计上心来,
偷偷指着乌蒙说道:
“我怀疑他在给大伙下套,存心把我们骗去见小王子,等见到了,估计我们就走不脱了。
我魏三倒是无所谓,
阿牛师徒俩怎么办?一老一小怪可怜的。”
南云秋不辨真伪,
也有点担心。
阿拉木纵然和塞思黑不和,可毕竟都是女真人,是亲兄弟,
不会为了毫不相干的几个大楚人,无故再伤和气。
可是,
乌蒙的意见又不能不听,
毕竟,
是乌蒙的帮助,才让他们成功脱险。
“那你说怎么办?”
魏三恶狠狠道:
“不如,不如杀掉他,反正他是背着小王子来的,无人知道他和咱们在一起。趁现在天还没完全亮,正好动手。”
“不可不可,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乌蒙是我的好兄弟,为人忠厚本分,
是个真君子。
他帮了咱们,咱们再杀他,恩将仇报,
岂不是小人所为?”
恩将仇报,小人所为,两句话深深刺痛了魏三。
他心虚,
以为南云秋是在骂他,呛得脸色发白。
他暗笑南云秋幼稚,将来成不了气候。
其实,
君子也罢,小人也好,有什么要紧呢,
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虚名活着,势必会活得很累,很苦。
他暗想:
“姓云的,
你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还是这般固执,不通转圜,放不下身段。
将来,还有你的罪受,
你等着吧。”
魏三的变化,让南云秋大感意外,吃惊地看着他,
曾几何时,
魏三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没想到短短时间性情大变,
动不动就要杀人。
刚才在西栅栏里,还说自己是踩死蚂蚁都会伤心的人,
杀起人来却不皱眉头。
天哪,那对女真的老头老太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