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桥镇集市南,有片较为开阔的空地,旁边商铺很少
晚饭时分,也没有多少行人。
百姓来赶集,通常都是早上,午饭前集市基本就空空荡荡了。
人们来赶集,图得是货物,对集市本身毫无兴趣。
姓苏的和姓张的同样如此,来这里都是为了卖盐。
此刻,二人在街道中央相遇,相互打量,带着不屑和藐视。
一个在想,你还敢来,伤疤好了吗?
另一个在想,我今天带了你的克星来,你还这么嚣张?
双方以为自己手中均有王牌,谁也不服气,指指点点开始了骂战。
“开始吧!”
队伍向两侧闪开,主角隆重登场。
南云秋双手在胸前交叉,腋下夹着钢刀,走到队伍前面。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他比之前更加自信,自己摆的这个姿势,就是要告诉张九四:
拿下你,没有任何疑问。
“小刀客,许久不见,长高了不少,想来刀法也有很大进步?”
张九四丝毫不惧,还不忘调侃。
“刀法进步与否不重要,但收拾你绝对没有问题。要不是因为有个兄弟死了,今天我本不想再掺和。
姓张的,大家都是苦命人,靠苦力填饱肚子,
你至于下死手吗?”
“谁死了,我可没有下死手。”
“六指兄弟。他颈部中刀而死,你还装蒜?”
张九四认识六指,矢口否认:
“不可能。我的兄弟只攻了他下路,最多落下个残疾,但断不至于死。”
“哼,我还一直敬你是条汉子,谁知却敢做不敢当。
他的致命伤口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没干,难不成是他自己抹了脖子?
今天,我要为他报仇。”
说出报仇这两个字眼,
南云秋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全家,想到了今生的使命。
他紧咬牙齿,钢刀出鞘。
“小刀客,我并不惧你,尽管放马来战。
不过,
我有言在先,六指绝非我所杀。我想提醒你,江湖险恶,
你还是先查证清楚,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呸!这些话你自己信吗,接招。”
南云秋不想多啰嗦,
他痛恨张九四,只想早点打败他,结束这场战斗。
刀法凌厉,侵略性十足,张九四暗自夸赞:
这小子好长时间没交手,刀法的确有明显进步。
更重要的是,
每招每式,带着上次不曾有过的杀气,逼得他连连后退,没有还手之力。
众人高声喊好。
张九四见目的达到,稍稍应付两招,便跳出场子,高喝道:
“现身吧。”
苏慕秦昨晚就和兄弟们悄悄商量好,今天张九四只要倒地,大家伙就制造混乱,
然后浑水摸鱼,偷偷砍死姓张的。
此刻,他们正全神贯注,等待时机。
不会吧,姓张的也请了帮手?
果不其然,
视线里,有个剑客飘然现身,身着白衣,形神俱佳,而且很年轻。
他抱拳施礼,很有江湖范儿,向南云秋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刀法精湛,没想到如此年轻,今日在下就用吴中龙家剑法讨教一二,看剑。”
什么吴中剑法?
南云秋根本不知道吴中是哪里。
他只想复仇,为他的六指兄弟。
刀剑刚刚触碰到,他就知道对方实力雄厚。
眼见长剑挺胸疾速奔来,南云秋快速用刀隔开,谁知长剑似乎带着黏性,紧贴刀锋滑过来。
无奈之下,
他只能移动脚步避开,警惕地看着白衣男子。
“看你朝哪躲?”
剑客迈出轻巧的步伐,舞动长剑,让人眼花缭乱。
南云秋意识到遇见了高手,只好边退边挡,见招拆招。
几招过后,他发现自己并不占优势,而是疲于应付。
张九四敢把人家请来,说明这个剑客的功夫,比姓张的高出好几截。
对方身形灵动,剑如长蛇运转自如,每个招式既有力道又很漂亮。
遇强则慌,南云秋找不到自己的优势在哪?
对,在我的兵器。
苏叔说过,乱世用刀,意思是刀的爆发力更强。
可是,自己没有练过内力,如何制胜?
对方却不给他思索机会,步步紧逼。
“咣!”
兵刃再次撞击,纠缠在一起。
此刻不像是练武之人拼的是技艺,而是两个壮汉在比试气力。
南云秋现在才明白老苏说的话——
刀刚剑柔不是指兵器本身,而是指使用兵器的人。
很明显,他使的刚刀,却顶不开对方的柔剑。
比南云秋更紧张的是苏慕秦,看来,这棵摇钱树今天可能要折了。
瞎子都看得出,南云秋明显落于下风!
眼下,若是较力,自己必输无疑,只能扬长避短了。
想到这里,他虚晃一下,瞬间撤出兵刃,手腕疾翻,利用快的优势,径自刺去。
刀锋离对方胸口只有一拳之距。
剑客稍微惊慌,迅速作出调整,剑锋削在了刀背上。
兵器上虽然吃点亏,但凭借经验,他快速化险为夷,反手出剑,刺向南云秋面门。
来得很快,南云秋来不及阻挡,只好使出个倒拱桥。
好险,剑锋紧贴面门掠过。
正当他为躲过这招而暗自庆幸时,却听到了张九四的笑声。
那个笑声,是得意的笑声,是胜利的笑声!
南云秋纳闷:
自己还没输,他凭什么得意?
姓张的肤浅,无聊,还有轻浮。
很快,他便清楚张九四得意的原因了。
因为在他仰面躲剑的同时,视线中,一张大网从天而降,黑乎乎的,要将他全身罩住。
好啊!
张九四,你小子太不仁义,居然用暗器。
大网即将落下之际,
他挺直身形,挥起钢刀,一道凌厉的弧线,将大网从中切开,分为两半落在地上。
苏慕秦紧张的忘了叫好,傻乎乎的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被这招震撼,不自觉竖起了大拇指。
而此刻,
剑客悄悄扬起手腕,做出了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简直是扶大厦于将倾,南云秋也自鸣得意。
他刚想为自己叫声好,忽然觉得大腿像是被蚊子叮咬一样疼痛,
刚迈开两步,就发现腿如灌铅般沉重,挪不开半步。
一阵麻木,从双腿上窜,经躯干经脸颊到头顶。
眼前一黑,踉踉跄跄倒在地上。
无耻!
原来,大网只是烟雾弹,剑客的毒针才是真正的暗器。
“哈哈,小子,纳命来。”
剑客狂笑两声,紧握剑柄,朝倒地不起的南云秋心口猛刺下去……
“杀!”
张九四大声厉喝,率人猛冲过去。苏慕秦等人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跑出百余步,张九四忽道:
“别追了。”
“大哥,咱们应该乘胜追击,把他们彻底打趴下,为什么不追?”
“你们都是猪脑子!
一个苏慕秦蹦跶不起来,我今天辛苦设局,目的就是要拿下小刀客,让他看清苏慕秦的嘴脸,今后不再帮他。
那样,咱不就大获全胜了嘛。”
“小弟明白,老大高啊!”
当南云秋睁开眼睛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四周一片黑暗。
他不以为是醒来,还以为是到了冥界。
如果是冥界,那也好,可以看到祖母,看到爹娘。
可是见不到苏叔,见不到时三了,也没来得及和他们告个别,不觉有点失落,有点遗憾。
但愿他们一切都好。
“你醒了?”
一根烛火凑过来,照亮南云秋的脸庞,也照出对方的大肥脸,正是张九四。
“我这是在哪?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杀我?”
“哪来这么多问题,连珠炮似的。来人,给他盛碗热水,喂他饮下。”
一饮而尽,肚子里热乎乎的,顿时有了力气。
他坐起身,四处打量,原来这里也是棚户区的摆设,布局与自己睡的那屋子不同。
这里床铺很多,非常拥挤。
应该是张九四的住处。
他们的确人多势众,而且很团结,说明张九四很仗义,得人心。
“你们把我慕秦哥怎么样啦?”
“小刀客,到现在还关心他,你脑子进水了吧?”
“少废话!慕秦哥待我如亲兄弟,你们若是伤害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闻言,张九四晃晃大脑袋,显得很不屑。
“小兄弟,你太嫩了,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何渊源,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不许你污蔑他。”
“呸!他那个德性还需要污蔑吗?
张九四气得差点要笑出来,转而又作悲戚之色:
你关心他的生死,可是你知道吗?
他见你倒地后,尥蹶子就颠了,根本不管你死活,甚至都没看你一眼,
你怎么能把他当好兄弟呢?
给你几个窝头吃,给你两件破衣穿,你就瞎了眼蒙了心,心甘情愿替他卖命吗?”
张九四恨铁不成钢,又紧咬牙根吐露实情:
“你知道吗?
他卖的不是海鱼,而是私盐,他发了横财,却把你扯到了杀头的买卖中。”
南云秋打死也不愿相信,大声争辩:
“不可能,慕秦哥不是那样的人。”
“唉,你真是个榆木疙瘩!”
张九四晃了晃大脑袋,语重心长: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
你的慕秦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