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的恢复速度再次令医生们感到惊讶。芯片移除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他已经能够下床行走,尽管腹部的伤口仍需小心护理。林瑄肩上的枪伤经过处理后已无大碍,但她拒绝休息,坚持守在楚砚身边。
军方医院的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指挥中心。赵志刚、几位可信的高级警官和两名军方代表围坐在桌旁,面色凝重。桌面上散落着从创世科技实验室缴获的文件和电子设备。
“根据我们破解的数据,‘夜莺’是一个深度潜伏的间谍网络,目标是通过控制关键人物来影响国家安全决策。”赵志刚指着投影屏幕上的组织结构图,“而‘第一夜莺’是这个网络的最高领导者,直接对某个境外势力负责。”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模糊的轮廓,旁边标注着“身份未知”。
楚砚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个人在我们身边,而且地位不低。否则不可能如此了解我们的行动。”
林瑄静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那枚刻有“1”的夜莺徽章。她的直觉告诉她,答案就隐藏在他们过去的某个角落里。
“我们梳理了所有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员名单,”一位军方代表开口,“包括知道你们安全屋位置的人,了解楚砚治疗细节的人,以及能够获取警方行动情报的人。”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单,上面有二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他们熟悉的面孔——同事、上级、甚至家人。
楚砚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王磊和楚琳审讯有什么进展?”
赵志刚摇头:“王磊保持沉默,只要求律师。楚琳倒是愿意配合,但她提供的信息有限。她承认因财务问题被胁迫,提供了楚砚的日常行踪,但对‘第一夜莺’的身份一无所知。”
“她在说谎。”林瑄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什么?”赵志刚疑惑地问。
林瑄举起那枚徽章:“我在创世科技的实验室里注意到一件事——最高权限的通行记录显示,‘第一夜莺’在婚礼前一天曾亲自到过那里。而那天,楚琳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整天都和我在一起准备婚礼。”
会议室一片寂静。
“你的意思是...”楚砚的声音低沉。
“楚琳不可能是‘第一夜莺’,但她可能在保护那个人。”林瑄的目光扫过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有人对她极为重要,重要到她宁愿承担叛徒的罪名也不愿指认。”
楚砚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显然想到了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年轻警员探头进来:“赵队,有您的紧急访客,说是您的叔叔。”
赵志刚皱眉:“我叔叔?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起身离开会议室,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异常古怪。
“怎么回事?”楚砚敏锐地问。
赵志刚深吸一口气:“我叔叔赵建国,他声称有关键情报要提供,但只愿意告诉楚砚和林瑄。”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赵建国是退休的军方高层,虽然已经离开权力中心,但在情报界仍有一定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他是少数知道楚砚安全屋位置的人之一。
林瑄与楚砚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建国的突然到访太过巧合,尤其是在他们刚刚讨论“第一夜莺”身份的时候。
“他在哪里?”楚砚问。
“在隔壁接待室。”赵志刚回答,又补充道,“我已经派人看守,但他毕竟是长辈,而且曾经是我的上级...”
楚砚缓缓站起身:“让我们见见他。”
接待室内,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茶。他年约六十,头发花白,腰杆挺直,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姿态。看到楚砚和林瑄进来,他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到你们没事,我很欣慰。”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林瑄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赵建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从未怀疑过他,但现在,每个人都可能是“第一夜莺”。
“赵叔叔说有重要情报?”楚砚单刀直入。
赵建国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夜莺’网络,最近终于有了突破。我找到了‘第一夜莺’的身份。”
楚砚和林瑄的心跳同时加速。
“是谁?”林瑄问。
赵建国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但我希望你们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论这个人是谁,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
楚砚拿起信封,没有立即打开:“为什么?”
赵建国长叹一声:“因为这个人...曾是我的战友,也是你们尊敬的长辈。我相信他是一时糊涂,被境外势力胁迫。”
林瑄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注视着赵建国的眼睛,试图找出任何破绽。
楚砚缓缓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照片和文件。当他看清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林瑄凑过去,同样震惊地睁大眼睛。照片上的人竟然是——林瑄已故的父亲,林建国!
“我父亲五年前就去世了!”林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建国摇头:“那场实验室事故是伪造的。你父亲带着他的研究成果叛逃了,现在他是‘夜莺’网络的创建者和领导者——‘第一夜莺’。”
楚砚紧紧握住林瑄颤抖的手,支撑着她几乎瘫软的身体。
“证据确凿,”赵建国指着文件上的数据,“这些是他在境外活动的照片和通讯记录。更重要的是,我们截获了他与卡尔的通讯,正是他策划了婚力袭击,目的是测试一种新型神经控制武器。”
林瑄的大脑一片混乱。她的父亲,那个教导她要忠诚于国家和人民的科学家,竟然是叛国者?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据我们调查,他是因为对你母亲去世的不满而心理失衡。他认为国家没有给予你母亲应有的荣誉和补偿。”
林瑄的母亲也是一名科学家,在一次机密任务中牺牲,官方公布的死因是意外事故。林瑄一直对此心存疑虑,但从未想过父亲会因此背叛。
楚砚仍然保持着一丝冷静:“这些证据从哪里来的?”
“我从一个可靠的信息源获得,”赵建国回答,“但由于保密协议,我不能透露更多。相信我,当我发现真相时,和你们一样震惊。”
林瑄突然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不,这不是真的。”
赵建国皱眉:“瑄瑄,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我父亲左撇子,”林瑄打断他,拿起一张照片,“但照片上的人用右手写字。而且,我父亲颈部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是小时候手术留下的,但照片上的人没有。”
房间内一片寂静。赵建国的表情微微变化,但很快恢复平静。
“照片可能经过处理,或者他做了整形手术...”
“更重要的是,”林瑄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了解我父亲。即使他对母亲的死有再多不满,也绝不会伤害我。而婚礼上的袭击,差点要了我和楚砚的命!”
楚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林建国真的是“第一夜莺”,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陷入致命危险。
赵建国的眼神冷了下来:“情感不能替代事实,瑄瑄。”
“那就用事实说话。”林瑄直视着他的眼睛,“赵叔叔,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指纹会出现在创世科技实验室的最高权限区域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响。赵志刚猛地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在监听他们的对话。
“叔叔,这是真的吗?”赵志刚的声音颤抖。
赵建国缓缓站起身,原本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威严。
“聪明的孩子,”他对着林瑄微微一笑,“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楚砚立刻将林瑄护在身后,面对赵建国:“所以您才是‘第一夜莺’。”
赵建国坦然点头:“没错。我创建了‘夜莺’网络,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你父亲的叛逃是个完美的掩护,让我能够暗中活动这么多年。”
赵志刚脸色惨白:“为什么?您曾是国家的功臣...”
“功臣?”赵建国嗤笑,“我为国家奉献了一生,得到了什么?退休后被人遗忘,而那些溜须拍马的小人却步步高升!直到境外组织联系我,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报价——不仅是巨额财富,还有我应得的尊重和权力!”
他的目光转向楚砚和林瑄:“至于你们,本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我给了你们多次机会,甚至通过楚琳暗示,只要你们放弃追查,就能安然无恙。”
楚砚的眼神冰冷:“所以您利用楚琳,让她以为自己是因财务问题被胁迫,实际上是为了掩护您的身份。”
“那丫头单纯又好控制,”赵建国毫不掩饰地说,“就像她哥哥一样容易预测。”
赵志刚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些袭击...卡尔...都是您安排的?”
“卡尔是个狂热的工具,而王磊是个容易收买的叛徒。”赵建国平静地说,“整个网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你们所谓的调查进展,都是我精心设计的剧本。”
林瑄感到一阵恶寒。他们一直在赵建国的操纵下行动,自以为在追查真相,实际上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但现在剧本结束了,”楚砚向前一步,“您已经暴露了,赵叔叔。”
赵建国笑了,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他突然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整栋医院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亮起,发出幽绿的光芒。
“这栋医院里已经布下了神经毒气,十分钟内就会释放。”赵建国的声音在昏暗中有如魔鬼低语,“而解除密码只有我知道。现在,让我们重新谈谈条件。”
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医院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异常。
赵志刚举枪对准自己的叔叔:“停止这一切,叔叔!现在还来得及!”
赵建国摇头:“太迟了,志刚。你永远不懂得把握机会,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做个普通的警察,而我却能掌控一切。”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林瑄突然开口:“您犯了一个错误,赵叔叔。”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林瑄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微型装置:“在进入这个房间前,我启动了信号屏蔽器。您的手表信号根本没有发出去。”
赵建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急忙查看手表,发现确实没有发送成功的提示。
“而且,”林瑄继续说,“楚砚早就怀疑您了。这次会面是我们设下的陷阱,医院的人员已经提前疏散,所谓的毒气威胁根本不存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冲了进来,枪口齐齐对准赵建国。
赵志刚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叔叔,缓缓放下枪:“投降吧,叔叔。”
赵建国环视四周,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但他突然笑了,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笑容。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轻声说,“‘夜莺’网络远比你想象的庞大。即使我倒了,还有其他人会继续我的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林瑄身上,意味深长:“特别是现在,你怀着的孩子,将成为多少人觊觎的目标...”
这句话让林瑄不寒而栗。
赵建国缓缓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当特种部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时,他凑近楚砚,低声说了一句话。
楚砚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对你说了什么?”林瑄急切地问。
楚砚摇摇头,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赵建国被带走了,他的背叛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特别是赵志刚,他一直敬重的叔叔竟然是潜伏最深的叛徒,这个打击几乎将他击垮。
当晚,楚砚和林瑄站在医院楼顶,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危机暂时解除,但赵建国的最后警告依然萦绕在耳边。
“他对你说了什么?”林瑄再次问道,握住楚砚的手。
楚砚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他说...‘夜莺’不仅仅是一个间谍网络,而是一个跨越全球的联盟。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情报,而是通过神经控制技术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秩序。”
林瑄的心沉了下去:“而我们...”
“而我们,特别是你腹中的孩子,可能成为这个计划的关键。”楚砚将她搂入怀中,声音低沉,“因为你的父亲,林建国,可能是唯一能对抗这种技术的人。”
林瑄抬头看他:“你认为我父亲真的还活着?”
楚砚的眼神复杂:“赵建国在这一点上可能没有说谎。他需要用一个真实的幌子来掩盖自己的身份。”
远处,城市的灯光如同星河,璀璨却冰冷。在这个平静的夜晚,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无论前方有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林瑄轻声说,手轻轻放在腹部。
楚砚点头,将她搂得更紧。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们失去了很多,但也找到了最珍贵的东西——彼此的信任和爱。
第一夜莺已被擒获,但夜莺网络的阴影依然笼罩。而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惊人。
他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