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默先生在哪儿?” 公爵问莱拉。
“叔叔去市区了,您有什么事吗?”
莱拉擦了擦嘴唇上的饼干渣,迅速开口,哈特公爵轻轻点头,又看向凯尔。
他看向凯尔时,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凯尔很快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紧绷。
凯尔的父亲一直将他祖母的身体照顾得很好,为此他向凯尔的父亲表达了感激和问候。
然后他再次看向莱拉,“勒埃林女士,你能替比尔先生送些玫瑰过来吗?”
他温和地说着,面上笑容隐现。
“玫瑰?您是指花园里的玫瑰吗?”
“就是适当剪些玫瑰,然后送到我的房子。”
公爵略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去,不给莱拉回应的机会。
莱拉发现自己的衬衣和裙子上到处都是饼干渣,手足无措地皱起了眉。
虽然她可以清理掉这些东西,但内心的羞耻感却挥之不去。
只有凯尔哈哈笑着看莱拉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嘴巴。
“停下吧,你的衣服上已经没有饼干渣了。”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
“你为什么这么害羞?你觉得公爵没吃过点心吗?”
“但是,”莱拉无意识地又擦了一遍嘴。
“你当着我的面吃东西总是不顾形象,现在为什么这么在意呢?”“你是我朋友啊。”
“但赫哈特公爵又不是熟人,所以你不必这么在意他。”
“你说得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不舒服。”莱拉皱眉。
“为什么?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不,也不是,但……每次我靠近他就会很不舒服,呼吸困难,我很讨厌那种感觉。”
“那么,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舒服,很愉快?”
凯尔的声音带了点期待。
莱拉露齿一笑,戴上帽子。
“那是当然的了,菜特曼先生。”
听到满意的回答,凯尔容光焕发。
“不出我所料,我就知道,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你该回家了。”
“那我在这等你吧。”
“我没事,你父亲发现你又在这玩儿,会很生气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数落,你该专心学习了。”
凯尔有些局促地听着莱拉分析,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莱拉的话,然后他看了一眼公爵离去的方向。
可能是我这些天太敏感了吧。
只有赫哈特公爵一个人,这个完美无缺的贵族就要公布订婚了。
“莱拉。”
凯尔想要喊住莱拉,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担心赫哈特公爵和莱拉独处一室。
莱拉拿着剪刃和篮子,走下门廊跟他说再见。
“明天见,凯尔!”
求求你,别走。
咽下想说的话,凯尔只是挥挥手。
“那可是赫哈特公爵,不会出事的。”
凯尔反复念叨着这句咒语一样的话,凝望着穿过小路,走到路对面的莱拉。
“重新做。”
马蒂亚斯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莱拉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对她说话。
莱拉转身,憋屈地看向马蒂亚斯。
他坐在靠窗的长沙发上,对面站着管家,他正忙着审阅桌上一堆文件。
“不要这么艳俗的颜色。”
马蒂亚斯眼睛盯着手上的文件,慢慢说着。“重做。”
他看着莱拉,可笑的是他的嘴角还挂着微笑。
莱拉狠狠握住拳头,缓解着越来越沮丧的心情,这些按照公爵要求“”适当”修剪的玫瑰
成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莱拉把花放回去,马蒂亚斯冷眼旁观。
管家黑森继续做着汇报,马蒂亚斯一边听着,不时给出简短的指示。
房间里气呼呼的女孩被完全无视。
“为了比尔叔叔。”
默念着这句有魔力的话,莱拉安静地离开这座靠河的房子,走向花园。
“那个在盛夏下午两点折磨人的家伙居然被大家称为绅士。”
莱拉大声表达着自己对这个名不副实之人的不满。
尽管莱拉对庄园的事情不感兴趣,她也知道这座独立的房子还有舒尔特河都属于赫哈特公爵。
这座私宅访客不多,甚至连进出的仆人数量都限制在几个人。
莱拉一开始以为公爵是因为克劳丁才想要在房子里摆些鲜花。
克劳丁就要嫁给他了,所以他才开始使用这处私宅。
莱拉知道克劳丁喜欢颜色鲜艳的花,所以带了一些鲜艳的玫瑰到私宅,却惨遭公爵否决。
莱拉走出森林,阳光照射下没有一点阴影的花园出现在视线中。
莱拉勇敢走进花园,更加小心地剪下玫瑰。
为了满足公爵的严苛要求,莱拉决定这次挑些颜色柔和的玫瑰,那是她最喜欢的玫瑰颜色。
莱拉提着满满一篮子玫瑰,顶着夏日午后炎热的高温,大汗淋漓地返回了私宅。
该死,为什么他一开始不告诉我他想要什么颜色。
莱拉没有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而是选择踢地上的石子来发泄怒火。
“我恨他。”
这些咒骂的话随着莱拉故意踢走的石子上起落在了身后,她永远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莱拉到达私宅的时候,已经被酷热的太阳晒得头晕眼花。
这座靠近码头,带有田园风格的房子精心设计过,让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会以为它是飘浮在河上的。
一楼有个船舱和准备着简单点心和饮料的厨房,所有供日常活动的房间,像公爵休息和吃饭的卧室和餐厅都位于二楼。
莱拉提着玫瑰篮子,爬上通向二楼的外部楼梯。
半路遇到了正要离开的管家和一个中年清洁工。
向他们告别后,莱拉走向会客室。马蒂亚斯仍然坐在椅子上,合着双眼,头向后仰起。
我该等他睡醒吗?莱拉这么想着。
马蒂亚斯自然而然睁开了双眼,凌乱的头发盖过了他的额头。
“大人,我给你带了些新玫瑰。”
莱拉轻轻提起装满鲜花的篮子。
马蒂亚斯没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威士忌酒杯。
他已经脱了骑装夹克,衬衫也解开了几粒扣子,他现在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不设防,也更慵懒。
“我还要再重新采摘一些吗?”
莱拉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发颤。
他让她再回一趟花园,她就把玫瑰花摔在他脸上。
“我让你去,你会去吗?
马蒂哑斯反问她,声音带着点困意!
“我又做错了,我会去的。但这次请您告诉我您想要什么颜色的玫瑰。”
是的,大人,她本来要这么说的,结果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别的。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马蒂亚斯坐直了身体。
“坐下。”
他用眼神示意桌子对面的椅子。
“不用了,大人您还满意,现在我想……”
“既然你把花拿过来,不应该把花插在花瓶里吗,勒埃林女士?”
“但是大人,我不太擅长插花。”
“那你是想让我做吗?”
马蒂亚斯环视四周,又看向莱拉。
莱拉明白他的意思,房子里现在只剩了他们两人,这意味着她别无选择,只能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莱拉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小心地坐在了窗前的木头凳子上,正好能看到窗外的舒尔特河,因为坐在公爵对面对她来说太有压力了。
莱拉开始修剪玫瑰,马蒂亚斯也开始看散落在桌上的成堆文件。
剪刃修剪玫瑰的声音和纸张翻页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马蒂亚斯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突然想起他养在主宅卧室的金丝雀。
饲养员关于金丝雀难以驯服的话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
他卧室里的金丝雀很听他的话,还会落到他手指上唱歌。
在他手指上扑腾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诉说自己一天的生活。马蒂亚斯长久地注视着它,惊讶于这只小鸟的歌声居然如此优美动听。
当马蒂亚斯忙着给文件分类时,莱拉安静地去了盥洗室给花瓶加水。
“您喜欢吗? ”
莱拉把插满玫瑰的花瓶递给马蒂亚斯,有些犹豫地问。
他看了群眼插花,简直一团糟,她之前说的话这么快就得到了证实。
“很糟糕。”
马蒂亚斯平静开口,语气中并未带什么优越感。
莱拉震惊地眨了眨眼,窘迫得脸都红了。
“很抱歉。我这就找个插花熟练的女仆过来。”
“坐下。”
“抱歉,什么?”
“坐下,莱拉。”
马蒂亚斯沉下声音,房间的气氛变得更加不安,他的手指准确地指着他对面的沙发,莱拉将糟糕的玫瑰花瓶放在桌案上,然后僵硬地坐在马蒂亚斯示意的地方。
接着马蒂亚斯又指向沙发旁边咖啡桌上被银质餐盘盖盖着的盘子。
“吃吧。”
莱拉笨拙地掀开穹顶形状的餐盘盖,看到了一人份的三明治和一杯柠檬汁。
马蒂亚斯看着面带困惑的莱拉,他计划在她吃完这些茶点后再给她足够的钱当做工作的报酬。
她的工作成果虽然算不上好,但毕竟耗费了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谢谢您,但我现在还不饿。”
莱拉抖着手将餐盘盖盖回去,她之前对着凯尔笑得很灿烂,现在脸上却满是不安。
“您不需要我做别的事,我想离… ”
“莱拉。”
莱拉吓了一跳,眼睛慢慢眨了一下,马蒂亚斯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他喝了一口冰镇威士忌,玻璃杯表面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
“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求你吗?”
马蒂亚斯嘲弄道,他的嘴唇被冰镇威士忌染得殷红,湿润而有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