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就在西苓几乎要被“鑫辉建材”案那浩如烟海的前期资料彻底淹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周初怦再次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周初怦什么铺垫都没有,直接扔给他一个薄得可怜、看起来就没什么分量的文件夹,动作随意得像在打发乞丐。
“这个案子,你独立负责。”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听不出是重视还是轻视,仿佛在分配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杂务。
西苓愣住了,心脏先是漏跳一拍,随即涌上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几乎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疲劳出现了幻听。
他迟疑地接过那个轻飘飘的文件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打开一看——是一个为老旧小区(星河湾小区)居民维权的公益诉讼案。
案件标的额小得可怜,对方是背景复杂、态度蛮横的物业公司,证据收集极其困难,居民法律意识淡薄,胜诉希望渺茫……典型的费力不讨好,甚至可能惹上一身腥的“垃圾案子”。
“独立……负责?”
西苓有些不确定地重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渴望。
即使这是个坑,也是他第一个能够真正署上自己名字、独立运作的案子。
“怎么?不敢接?”
周初怦挑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早已料定他的反应,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的弧度,
“还是觉得,这种鸡毛蒜皮、没什么油水的小案子,配不上你西大律师的才华和抱负?”
这激将法并不高明,甚至有些拙劣,但却精准无比地刺中了西苓那点深埋的、不愿被人看扁的自尊心,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对“独立”和“价值”的渴望。
“我敢!”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头,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会负责好的,周律师!我会尽全力!”
周初怦似乎对他这个几乎算是“莽撞”的快速反应感到一丝意外,随即那丝意外化为了更深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嗯。流程上的事情,可以来问我。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别指望我会在后面给你擦屁股,或者动用我的资源帮你。搞砸了,所有的后果,你自己一力承担。”
“我明白。”
西苓握紧了手里那个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又是周初怦的一个陷阱,一个看他笑话的舞台,但这是他第一个能够独立接触、全程参与的案子,哪怕再小,再难,再前途未卜,他也想抓住这个机会,点燃自己职业道路上第一簇微弱的火种。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步伐比来时沉重,却也莫名地更加坚定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看着他关上门,将那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隔绝在门外,周初怦静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权威:
“老张,是我。那个星河湾小区的公益诉讼案,我安排了一个实习生在跟。对,就是西苓……你帮忙在程序上看着点,别让物业那边的人耍手段耍得太难看,玩什么人身威胁或者证据毁灭的把戏。嗯……不用给他任何特殊照顾,更不要让他知道,确保案子能在正常的、公平的轨道上推进就行。让他自己去碰,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