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四肢百骸。暗影巨掌裹挟着破碎的镜片与滔天怨念轰然压下,混沌漩涡的吸力撕扯着身形,镜域的无形规则枷锁更让沈清悦如同深陷泥潭,连抬起“溯源之钥”都变得无比艰难。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回响”本体那混合着嘲弄与贪婪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着她,等待着将她连同“溯源之钥”一同吞噬,化为这镜域混沌的一部分。
不能硬抗!沈清悦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冷静,也最冒险的判断。强行对抗这汇聚了镜域规则与“回响”本源的一击,唯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在于那看似绝路的——混沌漩涡本身!
就在暗影巨掌即将临体的瞬间,沈清悦非但没有后退或格挡,反而将全身力量,连同“溯源之钥”爆发的光华,尽数收敛于内,整个人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乳白色流光,不是迎向巨掌,而是主动投向下方那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混沌漩涡!
“嗯?”“回响”的意念中闪过一丝错愕。自投罗网?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判断差异,让那毁天灭地的巨掌慢了半拍。沈清悦所化的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险之又险地擦着巨掌的边缘,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悍然冲入了那色彩斑斓、死寂冰冷的混沌漩涡之中!
一、 混沌洗礼
轰!
仿佛撞入了一片由无数破碎意识和混乱记忆构成的惊涛骇浪!不再是外部有形的攻击,而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无孔不入的侵蚀与同化。
无数陌生的、痛苦的、疯狂的记忆碎片如同利刃,切割着沈清悦的意识;驳杂混乱的情感洪流——极致的喜悦、深沉的绝望、刻骨的怨恨、麻木的空虚——试图冲垮她的心防;更可怕的是那种纯粹的“虚无”之意,诱惑着她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永恒的混沌,成为这意识坟场中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溯源之钥”的光芒在进入漩涡的瞬间就被压制到最低,仅能勉强护住沈清悦最核心的意识不被立刻同化。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正在被狂暴的意识海洋撕碎、淹没。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念头。她几乎要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想就此沉沦,结束这无尽的折磨。
不!不能放弃!
陆北辰沉睡的面容在她濒临涣散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圣地复苏的辉光,老K和卫士们期盼的眼神……还有,“回响”那充满恶意的注视!
强烈的执念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火种,猛地照亮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海!
“给我……定住!”
她以无上意志,强行收束几乎要溃散的精神力,不再试图对抗整个混沌漩涡的洪流——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将“溯源之钥”的力量集中于一点,牢牢锁定灵魂深处那丝与陆北辰残辉连接的清冷感应!
以此为锚,稳定自身!
同时,她不再排斥那些涌入的记忆和情感碎片,而是以“溯源”之力去感知、去梳理!她要在这片混沌中,寻找规律,寻找破绽,寻找……可能与“心渊之种”同源,或者与“回响”本体意识相连的关键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且耗费心神的举动,如同在泥石流中寻找特定的沙砾。
二、 溯源寻踪
时间在混沌中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沈清悦的意识在无尽的混乱中漂泊、探寻。她看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圣地古代先民探索未知的壮阔,有“回声”实验体堕入镜域时的恐惧与畸变,有更多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其他维度或种族的记忆残片……
这些碎片大多杂乱无章,充满了负面情绪和扭曲认知。但凭借着“溯源之钥”对本质的追寻能力,以及那丝清冷感应的微妙指引,她逐渐捕捉到了一些特殊的“脉络”。
一些记忆碎片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心渊之种”相似的清冷气息。它们仿佛是落入这混沌漩涡中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映照”本源碎片,如同油浮于水,与周围浑浊的意识洪流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她感知到,在这混沌漩涡的最深处,存在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并且不断汲取着漩涡力量的核心意识聚合体!那聚合体散发出的波动,与外面的“回响”本体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是一切怨念与扭曲的源头,是“回响”真正扎根于此的“根”!
“回响”并非凭空诞生,它是由这个混沌漩涡中无数堕落意识,结合早期“回声”实验体的畸变,最终孕育出的、一个拥有了统一意志的可怕存在!外面的暗影本体是其力量的显化,而这漩涡深处的黑暗核心,才是它真正的“意识中枢”!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沈清悦心中迅速成型。
三、 驱虎吞狼
既然无法力敌,那便智取!既然“回响”的本体与这意识中枢紧密相连,那么,攻击其中一个,必然会引起另一个的剧烈反应!
而眼下,攻击外面那个强大的暗影本体几乎不可能,但扰动这漩涡深处的意识中枢,却有一线机会!
沈清悦凝聚起残存的精神力,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全部注入“溯源之钥”,将其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凝练,蕴含着“溯源”真意与她从混沌中剥离出的那些微弱“映照”气息的精神尖刺!
这道尖刺不蕴含强大的破坏能量,其核心是“辨识”、“追溯”与“映照”!它的目标,直指漩涡深处那庞大的黑暗意识聚合体!
去!找到它!标记它!用“映照”之力,让它无所遁形!
咻!
精神尖刺无声无息地穿透层层混沌意识的阻隔,精准地命中了那黑暗聚合体!
刹那间——
“吼!!!”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咆哮,猛地从混沌漩涡深处炸响,并瞬间传递到外界的暗影本体!
只见外界那庞大的暗影巨人身躯剧烈一震,覆盖其上的破碎镜片哗啦啦掉落,它那双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剧痛!它感觉到,自己最核心、最隐秘的本源,被一股带着“映照”特质的力量狠狠刺痛、标记,仿佛在黑暗中突然被探照灯锁定!
混沌漩涡也因此而彻底暴走!吸力变得混乱无序,色彩疯狂流转,无数意识碎片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冲撞!
就是现在!
沈清悦趁此良机,强行挣脱了因中枢受创而略微松动的规则枷锁和漩涡吸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混沌漩涡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几颗漂浮在漩涡边缘的、“回响”因剧痛而暂时无暇顾及的“心渊之种”!
四、 火中取栗
“蝼蚁!安敢!!!”
“回响”的暗影本体发出了震碎虚空的咆哮,它不顾核心传来的剧痛,强行凝聚力量,那只破碎的巨掌再次凝聚,带着滔天的怒火,以更快的速度抓向沈清悦!这一次,它不再保留,誓要将这只一再挑衅它、甚至伤及它本源的虫子捏碎!
巨掌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沈清悦周身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骨骼咯咯作响。
但她眼神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退缩,所有的速度、所有的力量,都用于冲向最近的那一颗“心渊之种”!
近了!更近了!
那晶莹剔透的“水滴”近在咫尺,内部流转的星辰宇宙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清冷光辉。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心渊之种”的瞬间,暗影巨掌的阴影也已将她彻底笼罩!毁灭性的力量已然临体!
千钧一发!
沈清悦猛地咬牙,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残的举动!她强行分离出一部分护持心脉的“溯源”之力,化作一道反向的冲击,狠狠撞在自己后背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但她却借着这股巨大的反冲之力,速度再次飙升一截,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颗冰凉的“心渊之种”!
抓住!
入手冰凉,一股精纯至极、仿佛能映照灵魂的清凉气息瞬间顺着手臂涌入,让她精神一振。
然而,也就在她抓住“心渊之种”的同一时刻,那只暗影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彻底合拢!将她连同那颗刚刚到手的“心渊之种”,一起吞噬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视野被黑暗充斥,感知被暴力隔绝。
只剩下“回响”那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在镜域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