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黯的身影在覆雪的西山林间急速穿行,如同一条融入阴影的游鱼。他没有沿来路返回,而是凭借着那本杂录中对西山地理的记载和自身过人的方向感,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曲折的路径,向着京城方向迂回。
怀中那个深褐色皮质锦囊,如同烙铁般灼烫着他的胸口。他强忍着立刻查看的冲动,将全部心神用于赶路和警戒。白无垢就在附近,那对神秘的白氏兄弟心思难测,他必须确保自己绝对安全,才能仔细研究这可能的重大收获。
体内的冰火煞元在经脉中平稳流转,方才的急速追逐与爆发并未带来多少消耗,反而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对力量更精细的掌控,隐隐有了一丝活泼的意味。左肩的旧伤在寒冷山风的吹拂下传来些微酸胀,但已无大碍。
他专挑人迹罕至的兽径和陡峭坡坎行进,同时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身形过处,雪地上只留下几乎无法辨认的浅浅痕迹,很快便被山风卷起的雪沫覆盖。
如此疾行了近一个时辰,确认身后绝无跟踪,且已远离海云观范围后,林黯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停下。他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调匀呼吸,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确认方圆百丈内除了几只被惊走的山鼠野兔,再无其他活物气息。
直到此刻,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深褐色锦囊。
锦囊入手微沉,皮质细腻,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被主人携带已久。囊口用同色的细绳紧紧系住,打着一个复杂的、类似道门符结的绳扣。
林黯没有试图去解那看似复杂的绳扣,他并指如刀,指尖暗银色内息微吐,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无声无息地将系绳切断。对于可能存在的陷阱或自毁机关,暴力破解往往比小心翼翼的解密更为安全。
锦囊打开,里面并无机关触发。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张折叠得极为工整的、质地特殊的桑皮纸。纸张泛着淡淡的黄色,触手柔韧,显然经过特殊处理,不易损坏。
另一样,则是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颜色暗沉的令牌,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令牌正面阴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扭曲的蛇形图案,与云渺道人手腕上的刺青有几分神似,但更加抽象;背面则是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林黯仔细端详,才认出那是一个——“癸”字。
“癸?”林黯眉头微蹙。在幽冥教的体系中,“癸”往往与“水”、“阴煞”相关,洛水黑云坳的“癸水引煞”大阵便是明证。这枚“癸”字令牌,是身份凭证?还是某种信物?亦或是开启某处关键之地的钥匙?
他将令牌暂时放在一旁,拿起了那张桑皮纸,小心地展开。
纸上并无文字,只有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用细如发丝的墨线勾勒出的点和线,以及几个极其隐晦的、类似星象或特殊标记的符号。整张图就像是一幅残缺的、毫无意义的涂鸦。
但林黯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绝非涂鸦!这是一幅密写的地图!或者说,是一幅用特定密码和象征符号记录的信息图!
他曾在锦衣卫的密训中接触过类似的手段,一些最为机密的线路或据点信息,往往不会用文字直接记录,而是通过这种只有内部核心人员才能解读的符号密码来传递。
这张图,很可能记载了幽冥教在京城,乃至更广大区域的秘密联络点、人员信息,或者……是那份神秘名单的一部分!甚至是“九爷”势力的分布图!
林黯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将桑皮纸凑到眼前,借着岩石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仔细记忆着上面每一个点、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的位置和形态。他不敢在此久留细究,只能先将整幅图的细节强行烙印在脑海深处。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忆地图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刺骨杀意的阴风,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
快!狠!准!
直取后心要害!
偷袭者显然潜伏已久,抓住了他精神最为集中的这一刻,发动了必杀一击!
林黯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体内冰火煞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爆发!
“嗡!”
一层暗银色的、带着丝丝寒雾与灼热流光的护体气罡瞬间在他身后凝聚!这并非任何已知的武学招式,而是他在绝境之下,对冰火煞元一种近乎本能的运用!
“嗤——!”
一道乌黑的、细如牛毛的短针,狠狠刺在了那层暗银色气罡之上!针尖蕴含的阴毒劲力与冰火煞元剧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短针未能完全穿透气罡,但那股凝练的阴毒劲力却如同附骨之蛆,透过气罡缝隙,钻入了林黯体内!
林黯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异种真气瞬间侵入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冻结又仿佛被灼烧,传来钻心剧痛!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强行咽下。
借这短针一击之力,他身形向前猛地扑出,同时腰刀已然出鞘,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向后横扫!
“当!”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刀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显然偷袭者用的也是短兵刃,而且功力极为深厚!
林黯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终于正面看到了偷袭者。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其身形矮小精悍,手中握着一柄不过尺半长的乌黑匕首,匕首尖端隐隐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影堂……还是‘九爷’的人?”林黯持刀而立,强行压制着体内肆虐的异种真气和翻腾的气血,声音冰冷。对方潜伏得如此之深,直到发动攻击前一刻才被他察觉,其实力绝对在之前遇到的任何影堂杀手之上!
黑衣人没有回答,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黯,尤其是他手中尚未收起的桑皮纸和那枚“癸”字令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必杀的决绝。
他身影一晃,再次融入周围岩石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高级遁术!此人不仅擅长偷袭,更精于隐匿暗杀!
林黯心中凛然,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劲敌。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灵觉提升到极限,同时全力运转《归元诀》,调动冰火煞元围剿驱散那股侵入体内的阴毒劲力。冰火两种属性此刻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那阴寒部分被炽热内息消融,而那腐蚀部分则被极寒内息冻结延缓,虽然无法立刻根除,却勉强将其压制在了左臂经脉一隅,暂时不影响战斗。
他持刀缓缓移动脚步,调整着呼吸和姿态,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寻找着黑暗中那致命毒蛇的踪迹。
风雪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些,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岩石后的这片小小区域,杀机四溢,如同暴风雪中即将爆发的火山。
对方在暗,他在明。体内带伤,敌情不明。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让刚刚获得线索的林黯,瞬间陷入了比西山追逐更为凶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