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朱漆大门之外。
气氛,剑拔弩张,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定安王江离的车驾,并未如众人预料般驶向皇城,而是径直停在了这略显萧瑟的将军府门前。玄甲黑旗的骑士们沉默地勒住战马,肃立两旁,如同一道钢铁壁垒,将府门前的街道与外界隔绝开来,散发出凛冽的肃杀之气。
江离端坐于隋风背上,青铜鬼面在秋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已收剑入鞘,但周身那股历经沙场淬炼的磅礴气势,却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的目光,穿透面具,平静却锐利地落在紧闭的将军府大门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云苓和杨花策马立于他身后稍远些的位置。云苓眉头微蹙,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江离挺拔却隐隐透出疲惫的背影。而杨花,则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将军府门楣上那块略显陈旧的匾额,斗笠下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仿佛看戏般的笑意。
“吱呀——”
一声刺耳的巨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将军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门轴发出的摩擦声,尖锐得如同哀鸣!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暴怒的雄狮,手持雪亮长刀,带着一股决绝的煞气,从门内猛冲了出来!正是林晚筝的兄长,林啸!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因为极致的愤怒,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他身后,紧跟着七八名同样手持兵刃、满脸怒容的将军府护卫!这些人,都是跟随林铮征战多年的老兵,对林家忠心耿耿,此刻见少主人如此,也个个同仇敌忾,刀锋直指门外的江离!
“江离!!!”
林啸冲到府门外台阶之上,停下脚步,手中长刀遥指端坐马上的江离,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变形,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你还有脸来?!你还敢来我将军府?!!”
这一声怒吼,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控诉!仿佛要将这半个月来,妹妹所受的煎熬、父亲垂死的痛苦、以及此刻被流言中伤的屈辱,全都倾泻出来!
江离端坐马上,鬼面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对于林啸这近乎失态的怒吼,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邃如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林啸见江离不语,更是怒火中烧,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刀尖几乎要戳到隋风的鼻尖,厉声喝道:“我妹妹为了你!茶饭不思,日夜担忧,整个人都瘦脱了形!我父亲重病垂危,奄奄一息!我们林家……我们林家已经够难了!!!可你呢?!你倒好!在北狄招惹了不清不楚的女子,带回京城,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你让筝儿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将军府的颜面何存?!!”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你现在带着这个女人来我将军府?!你想干什么?!是来炫耀吗?!是来羞辱我们吗?!江离!我告诉你!只要我林啸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踏进我林家大门一步!休想再伤害我妹妹半分!!!!”
“锵!锵!锵!”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出鞘,寒光闪烁,与江离身后的黑甲骑士形成了对峙之势!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五步!
面对林啸这劈头盖脸、充满误解与愤怒的指责,以及眼前这刀兵相向的场面,江离……依旧沉默。
他没有解释关于杨花的身份,也没有提及北狄的凶险。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这个动作,让林啸和护卫们瞬间紧张起来,以为他要动手,刀锋握得更紧!
然而,江离的手,只是……轻轻地……摘下了脸上那张狰狞的青铜鬼面。
“咔哒。”
面具被取下,露出了面具下……那张俊朗却带着明显疲惫、甚至有些苍白的面容。他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歉疚,有无奈,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着暴怒的林啸,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啸,我今日来,并非为了争执,更非为了羞辱。”
他的目光,越过林啸,投向那洞开的府门深处,仿佛要穿透重重院墙,看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我来……是为了见筝儿。”
“我来……是为了救林伯父。”
他的话语很简单,却如同重锤,敲在了林啸的心上。尤其是“救林伯父”这四个字,让暴怒中的林啸,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所取代!父亲……还有救?!
江离没有再多言,他轻轻一夹马腹,隋风通灵,迈开稳健的步伐,朝着将军府大门……缓缓走去。他竟是要……直接入府!
“站住!你给我站住!”林啸从瞬间的恍惚中惊醒,见江离竟要硬闯,再次厉声阻止,横刀拦在门前!他身后的护卫也立刻紧张地围拢上来!
江离勒住马,看着横刀立马、誓死阻拦的林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阻挡的决心。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天人境强者特有的威压,清晰地回荡在府门前:
“林啸,让开。”
“我带来的,是能救林伯父性命的……唯一希望。”
“任何阻拦……都是在延误救治的时机。”
“你……确定要拦我吗?”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啸,那目光中蕴含的力量,让林啸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不是害怕江离,而是……江离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救父亲……这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就在林啸内心剧烈挣扎、进退两难之际——
“哥哥!不要!!!”
一声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娇叱,从府门内传来!
只见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不顾身后丫鬟婆子的阻拦,奋力挣脱了束缚,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跌跌撞撞地从府内冲了出来!正是林晚筝!
她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发髻有些散乱,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直接冲到了林啸和江离之间,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筝儿!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林啸大惊失色,连忙想要将她拉回身后。
“我不!”林晚筝倔强地甩开哥哥的手,转过身,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深深地、深深地望向马背上的江离。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有担忧,有思念,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林啸,也对着所有持刀相向的护卫们,大声说道:“哥哥!我相信阿离!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们都把刀放下!让他进来!”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源于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啸看着妹妹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江离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药囊,以及他身后那位气质超凡的红衣女子(杨花)和清冷出尘的云苓,握刀的手,终于……缓缓地……垂了下去。
他长叹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江离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如此信任自己的林晚筝,鬼面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却也带着心疼的弧度。他翻身下马,走到林晚筝面前,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筝儿,我回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筝的眼泪,瞬间决堤。但她却用力地点了点头,破涕为笑:“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离不再犹豫,牵着林晚筝的手,对身后的云苓和杨花示意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将军府的大门!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府门外,杨花看着江离和林晚筝携手而入的背影,斗笠下的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淡了几分。而云苓,则默默地跟了上去,清冷的眼眸中,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