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离卦九三爻的爻辞说:“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太阳偏西,光明将尽。这时候,如果不敲着瓦盆唱歌自娱,就会有年老体衰哀叹,那就有凶险了。这个道理很朴素。太阳东升西落,是自然规律。人到一定年纪,精力会衰退。事情发展到顶峰,会转向平缓。这都是常态。认识不到这种变化,或者不愿接受,就会出问题。
一、不要强求长久
爻辞里描述的“日昃”,就是太阳偏西。它很形象。告诉我们,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周期。有朝阳初升,就有日到中天,也必然会有夕阳西下。这是无法抗拒的客观规律。《象传》对此的解读非常直接:“日昃之离,何可久也!”斜挂在天边的太阳,它的光景怎么可能长久保持不变呢?这句话点明了核心。
所有事物都处在流变之中。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青春不会永驻。权力不会永远在手。旺盛的精力也会随着岁月消退。一个企业不可能永远处在巅峰期。一种商业模式也不会永远通行。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能对许多事情有一个基本的预判。就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实中,很多烦恼恰恰来自于“强求长久”。有些人,在领导岗位上的时候,前呼后拥,一言九鼎。他习惯了这种状态,以为生活会一直如此。等到退休离开岗位,权力没了,待遇变了,关注也少了。他心理上就接受不了。他忘记了“日昃之离,何可久也”的道理。曾经的“如日中天”已经过去,现在的“日昃”才是常态。如果不能调整心态,还沉浸在过去的幻影里,就会感到巨大的失落和痛苦。更有甚者,像有些领导,退而不休,利用余热大搞“权力寻租”,最终触犯法纪,晚年不保。这就是“凶”的应验。他不是败给了别人,是败给了自己对规律的无知和抗拒。
二、自得其乐是智慧
爻辞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应对方法:“鼓缶而歌”。缶是普通的瓦器,不是什么高级乐器。这暗示我们,在境况变化、资源不再那么丰富的时候,要懂得在简单平凡中发现乐趣,自得其乐。这是一种主动的、乐观的心态调整。
“鼓缶而歌”,是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条件变了,我的需求和乐趣也要随之改变。不再追求钟鸣鼎食,而是满足于击缶而歌的质朴之乐。这需要智慧。人到晚年,从社会舞台的中心退到边缘,从忙碌充实变为清闲无事。如果不能主动为自己找到新的生活重心和乐趣,比如养花种草、读书散步、含饴弄孙,就很容易陷入“大耋之嗟”——也就是年老之人的哀叹。整天唉声叹气,抱怨今不如昔,感叹人情冷暖。这种消极情绪不仅折磨自己,也让家人感到压抑。爻辞说,这样就会“凶”。这个凶,未必是立刻遭遇灾祸,更多的是指生活质量的急剧下降,精神世界的枯萎,以及家庭关系的紧张。
这种问题在家庭里也很常见。有些老人,为儿女操劳了大半辈子。当儿女长大成人,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独立的生活和想法时,老人却无法适应角色的转变。他依然觉得儿女是长不大的孩子,什么事都想管,什么决定都想干预。他不明白,自己对儿女而言,已经从“主导者”变成了“参谋”和“后盾”。他放不下过去那种全方位的掌控感,结果往往适得其反。他的过度关心成了干涉,引发了儿女的烦恼和家庭的矛盾。双方都很痛苦。这就是没有做到“鼓缶而歌”。他还在用过去的方式,试图唱一出已经不合时宜的“大戏”,而不是调整心态,去享受清闲、尊重儿女自主性的新生活。
三、主动求变是出路
所以,离卦九三爻给我们的核心启示就是两个字:顺应。顺应不是消极的认命,而是清醒地认知规律,并主动调整自己的行为和心态去适应它。这是一种积极的人生策略。
当事业进入平台期,不再有快速的上升空间,我们就要把重心从“开拓”转向“深耕”或者“守成”,同时发展一些业余爱好,为未来的生活转型做准备。当身体机能开始自然衰退,我们就要接受现实,从追求高强度运动转向更适合的养生锻炼,并定期体检。当社会环境、行业规则发生变化,我们也不能固守老经验、老办法,而要主动学习新知识,了解新趋势,才能跟上时代。
所有的“凶”,都源于对变化的抗拒,以及对过去的执着。而所有的“吉”,都来自于对规律的洞察,以及随顺而行的智慧。太阳西斜,有它独特的美。人到晚年,也有这个阶段的从容与安宁。关键就在于,我们能否放下对“正午阳光”的贪恋,去欣赏“夕阳无限好”的景色,哪怕只是“鼓缶而歌”,也能唱出内心的平静与喜悦。
总的来说,离卦九三爻提醒我们,要常常审视自己所处的阶段。看清大势,放下我执。在变化来临前做好心理准备。在变化到来时坦然接受,并找到与新阶段和谐相处的方式。这样,我们才能避免“大耋之嗟”的困局,安稳地度过人生的每一个时节,真正做到安时处顺,趋吉避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