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从裂缝中爬出,腐液滴落,在海底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厉苍穹立于通道上方,羽扇轻扬,目光俯视如神明审判。
云沧溟单膝跪地,肩头血流未止,手中神针微微颤动。他盯着那枚即将彻底碎裂的血月残印,银白符文一闪而逝的刹那,心中已有决断。
不是终结。
是反扑的开始。
他猛然抬头,声音沙哑却清晰:“若命不可留,便以命换命!”
话音落下,敖烈的身体轻轻一震,洛红鸾垂下的眼睫微动,铁无心僵硬的指节抽搐了一下。
三人生命线如风中残烛,却在这一声怒吼下,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云沧溟撑地起身,踉跄扑向铁无心。对方半边身体已化作玄铁,皮肤冰冷,呼吸几不可察。他伸手探其脉搏,只觉一股极热的波动自胸腔深处传来——那是玄铁心仍在跳动,如同熔炉中的火种。
“还活着……”他低语。
铁无心忽然睁眼,瞳孔浑浊,却带着一丝清明。他嘴唇开合,声音断续:“用……我的……心。”
云沧溟一怔。
下一瞬,铁无心猛地抬手,抓起地上断裂的玄铁刃,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金属撕裂血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骨骼崩裂的闷响。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却浮现出笑意,像是完成了一件久违的杰作。
“你说……镜能映千机……”他咳出一口带着铁屑的血,“那这一锤……够不够破天?”
他五指紧握,硬生生将胸口那颗通体赤红、符文流转的机械核心拽了出来。那东西在他掌心剧烈跳动,散发出灼人的高温,仿佛一颗被强行剥离的活体心脏。
云沧溟伸手欲接,却被他推开。
“我自己来。”铁无心咬牙,双臂发力,将玄铁心猛然掷向魔心核心!
那团跳动的火焰划破黑雾,撞入魔心裂缝的瞬间,轰然爆开!赤红光芒席卷四周,魔物发出凄厉嘶吼,尽数化为灰烬。魔心跳动骤然紊乱,通道边缘开始龟裂。
第一环,破。
云沧溟转身冲向敖烈。龙族青年蜷缩在地,逆鳞处仅存一丝金光,整个人几乎失去人形轮廓。他听见脚步声,艰难抬头,嘴角扯出一抹笑:“人族小子……替我……告诉父王……龙族……未曾屈膝。”
话音未落,他仰天长啸,龙吟震彻海底岩层。
随即,他猛然张口,狠狠咬向颈后逆鳞!
血光炸裂,整片龙鳞连根撕下,带着磅礴魂力飞射而出,精准嵌入魔心另一道裂缝。龙影盘旋一周,残存的封魔阵纹骤然亮起,银金色符文自地面蔓延而上,缠绕通道基座。
第二环,成。
云沧溟最后奔向洛红鸾。她倚伞而坐,右臂黑纹已蔓延至肩胛,肌肤布满冰霜裂痕,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伞骨断裂大半,寒气失控反噬,整片海域都在她的痛苦中冻结又崩裂。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一瞬,她睁开眼,目光清明,唇角微扬。
“这一路……”她轻声说,“我不再怕触碰你了。”
她抬起手腕,指尖划过脉门,鲜血滴落伞柄。玄铁伞轰然展开,冰晶暴增,化作百丈寒幕横贯通道出口。寒血流淌,整片海域温度骤降,涌出的魔物动作凝滞,躯体结出厚厚冰壳。
第三环,封。
三股力量汇聚于通道核心——玄铁心火、龙魂金光、寒月银血,在魔心内部形成三角压制,能量回路逆转,原本向外扩张的吸力开始内缩。
厉苍穹脸色终于变了。
他站在通道顶端,羽扇猛然合拢,冷声道:“区区凡躯,也敢逆天改命?”
云沧溟立于三人身后,双手高举神针。三股力量顺着兵刃涌入体内,道瞳六瓣齐开,眼中映照出天地法则的轨迹。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吼一声:“万剑归宗·九霄引!”
剑气冲天而起,撕裂海水,直贯云层。刹那间,九道金色剑影自天穹倒卷而下,化作巨大锁链,层层缠绕魔界通道。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古老符文,随着缠绕不断收紧,通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厉苍穹怒吼,挥手欲召魔气反击,却被金锁贯穿虚影,钉在半空。他挣扎着,面容扭曲:“下次开启时,必取你全族魂魄祭祀!”
云沧溟眼神不动,双手猛压。
锁链绞紧,厉苍穹的虚影寸寸碎裂,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通道停止扩张,魔物尽数冻结,裂缝边缘开始闭合。海水平静下来,唯有残余的能量乱流在废墟间穿梭。
云沧溟双膝跪地,神针插入地面支撑身体。他喘息着,看向身旁。
铁无心仰面躺着,胸口空洞,四肢僵硬如铁铸,再无气息。一枚刻有“七星”纹路的残铁从他怀中滑落,静静躺在沙砾之上。
敖烈伏在地上,缩小至人形,衣衫破碎,颈后伤口深可见骨,生死不知。
洛红鸾靠在他臂弯里,双眼紧闭,右手黑纹蔓延至锁骨下方,体温极低。他将她搂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冰冷的手。
远处,魔界通道残骸被金锁层层封锁,裂缝虽未完全闭合,但已不再有魔物涌出。海水缓缓流动,带起一片片碎冰与焦土。
云沧溟低头,看着洛红鸾苍白的脸。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霜粒。
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心头一紧,正要查看,忽然察觉脚下震动。
不是来自海底。
是来自神针。
那柄贯穿地脉的兵刃,正在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皱眉,俯身细看。
神针尖端,一滴血正缓缓滑落。
不是他的血。
颜色更深,近乎墨黑,落地无声,却在接触到沙砾的瞬间,让周围的冰层出现细微裂纹。
他瞳孔微缩。
还未等他反应,那滴血突然扩散,如活物般沿着神针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金属表面泛起诡异的暗纹。
云沧溟猛然伸手去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