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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沧溟的神针悬在断簪上方一寸,指尖能感受到青铜盘传来的震颤。那声敲击如钟鸣沉入骨髓,令他动作微滞。就在这一瞬,洛红鸾猛地抽搐,右臂黑纹暴起,缠绕玄铁伞的黑气骤然翻涌。

伞面嗡鸣,七根伞骨齐齐弹开,利刃朝外,竟自行转向潭心光柱,仿佛被某种意志操控。她双唇紧咬,额角青筋跳动,双手死死扣住伞柄,指节泛白:“别……愣着!”

云沧溟瞳孔一缩,瞬间收回神针,反手将她拽向自己身后。几乎同时,一道冰弧自伞刃划出,直斩前方水幕。轰然一声,水流冻结成墙,碎裂四溅。

可那一斩并非攻击他们——而是劈向青铜盘边缘的一道隐秘符线。断裂处火花迸射,剑鱼群集体僵直,眼中紫光熄灭大半。

“它……在破坏阵法?”云沧溟低语,目光却死死盯住伞骨缝隙。方才那一击震动了伞体结构,几缕微弱光影自骨缝中渗出,在水中缓缓铺展。

画面浮现:一名老者立于悬崖边,手持铜钱与卦盘,脚下山河倒转,星轨错位。他正将一枚血色令牌嵌入地脉裂缝,口中念念有词。令牌上刻着三个古字——**铁氏印**。

云沧溟呼吸一滞。

那是铁无心父亲的家族信物,他曾亲眼见过残片拓文。而此刻,这枚本该随铁匠铺焚毁的遗物,竟出现在守界人布阵的核心节点。

“你看到了什么?”洛红鸾喘息着问,声音虚弱。

“古道然。”他盯着光影中的身影,“他在三十年前,亲手埋下了与血神教有关的东西。”

话音未落,伞骨投影骤然扭曲,三息之间便消散于水流。玄铁伞重重垂下,洛红鸾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云沧溟及时扶住她肩头,察觉她体温骤降,右臂肌肤已泛出灰黑色泽。

“不能再碰这伞。”他沉声道,左手按上她肩井,苍龙残魂之力缓缓注入经脉,暂时压制魔纹蔓延。那股力量如绳索缠绕血脉,缓慢收紧,延缓侵蚀速度。

她没有挣扎,只低声道:“刚才的画面……是真的?”

“光影来自伞骨内部,不是幻术。”他眯起眼,“而且触发条件很特殊——必须是魔气与伞器共鸣到临界点才会显现。这不是偶然,是被人刻意封存的记忆。”

她闭了闭眼:“所以,这把伞,不只是武器?”

“它是钥匙。”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潭底碑文残片,“也是记录者。”

他不再迟疑,转身走向光柱旁的青铜盘。断簪仍插在中心,材质非金非玉,断裂处露出木质芯条,正是炼器师标记阵眼常用的引火木。他蹲下身,将神针轻轻搭在盘面齿轮纹上,闭目凝神。

炼器之道讲究共鸣。一件器物从设计到成型,每一道工序都会在核心材料中留下独特的灵波痕迹。就像铁无心打造兵器时总会不自觉地敲击七次锤柄,形成北斗节奏——这是属于他的“声纹”。

云沧溟以神针为媒介,逆向追溯青铜盘的构造逻辑。指尖微颤,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顺着金属纹理传来。

不是铁无心的手法。

但极其相似。

像是有人刻意模仿了他的风格,却又夹杂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律——阴柔、绵长,带着祭祀般的节奏感,如同低语祷告。

血神教的引脉术式。

他猛然睁眼。这阵法表面是守界人手法,内里却嫁接了血神教的暗流。两者交融得天衣无缝,若非他对炼器波动极为敏感,根本无法察觉异样。

“他们在三十年前就合作过?”他低声自语,“还是……一方利用了另一方的名字?”

洛红鸾靠在石柱边,勉强支撑身体:“如果连守界人都不可信……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他没有回答。脑海中闪过铁无心在熔岩井边嘶吼立誓的模样,想起他左臂义肢中那块源自魔骨的玄铁核心——原来不止是他父亲被算计,就连整个封印体系,也可能早已被渗透。

寒潭深处,敲击声再次响起。

咚。

比之前更近,更重。

地面龟裂加剧,蛛网般的裂痕迅速扩散。一股腥冷之气自岩层下渗出,混着腐朽气息弥漫开来。水波剧烈震荡,原本悬浮的碑文残片开始下沉。

云沧溟迅速退至洛红鸾身旁,将她护在身后。他左眼重瞳缓缓开启,金光流转,道瞳穿透浑浊水流,锁定潭底最深的裂缝。

白骨浮现。

一根接一根,自岩缝中钻出,彼此拼接、咬合,迅速构筑成一座巨大门扉的轮廓。十丈高,通体由不知名骸骨堆砌而成,表面布满扭曲咒文,中央一道竖缝贯穿上下,不断渗出粘稠黑雾。

那雾气并非纯粹黑暗,而是泛着暗红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浆,在水中缓缓流动。每当触碰到残存的封印光丝,便会发出滋滋声响,将其腐蚀殆尽。

云沧溟瞳孔收缩。他认得这种能量波动——那是融合了龙族骨髓、玄铁残渣与古老誓约之力的混合体,曾在古籍中被称为“誓壳”。传说中,唯有承载过千万生灵魂誓的祭坛,才能孕育出这样的结构。

“这不是普通的囚笼。”他低声道,“这是通道的‘壳’。”

洛红鸾抬头望着那扇门,声音沙哑:“你说……它要通往哪里?”

“不是要去哪里。”他盯着门缝中蠕动的黑雾,“是已经有东西,在里面等着出来。”

话音刚落,巨门发出一声沉闷轰响,似回应他的判断。门缝微微扩张,不足半指宽,却足以让一股远古意志悄然弥漫开来。那气息冰冷、贪婪,带着对血肉与灵魂的原始渴望。

云沧溟右手握紧神针,左手悄然挡在洛红鸾胸前。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玄铁伞收拢垂地,伞骨尚存余温,仿佛仍有未尽之言欲显。

他忽然注意到,伞柄末端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状像是一滴坠落的露珠。而在伞骨投影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古道然将令牌嵌入地脉时,袖口也曾滑落一滴晶莹液体,落入裂缝。

玄露?

传说中,唯有守界人以心头精血混合天地初气,才能凝成一滴玄露,用于锚定时空坐标。若伞骨中藏有真正的玄露残迹,那它记录的画面,便是绝对真实的历史切片。

“这把伞……”他喃喃,“是你母亲留下的?”

洛红鸾微微一震,尚未开口,潭底巨门又是一声轰鸣。裂缝再度扩张少许,黑雾涌出速度加快,其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球轮廓,缓缓睁开。

云沧溟立即催动道瞳,试图捕捉其真形。可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那眼球竟也转向他,瞳孔深处映出他的倒影——却不是现在的模样。

而是肩带血月、手持古镜、周身缠绕魔焰的未来之影。

他心头剧震,猛地闭眼切断感知。再睁时,巨门静止不动,唯有黑雾仍在无声流淌。

洛红鸾靠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怕被人碰吗?”

他没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针。

她嘴角微动:“因为我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一扇门前,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然后……化成了灰。”

云沧溟脊背一僵。

就在这时,玄铁伞突然轻微震动。伞骨缝隙再次渗出微光,虽不及先前清晰,却勾勒出新的画面片段——古道然将玄露滴入令牌后,转身望向远方,嘴唇微动,似在交代什么。

紧接着,画面中断。

伞骨彻底冷却。

巨门之前,二人静立。水波荡漾,映不出天光,唯有那扇骸骨之门,静静矗立,门缝中,黑雾缓缓旋转,如同深渊之眼,凝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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