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出兵的号角准时吹响。
钱锋、新皇徐元杰与谋主刘伯仲率领第一路九万大军,在副帅王功及先锋江海、李乘风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青森县进发,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与此同时,各路兵马也按计划行动:
第二路以孙得胜为元帅,郭先、李从文、吉田太郎、丰田康治为副将,奉命驻守京城,稳固后方、保障粮道;
第三路由张顺任元帅,陈志明、汪飞为先锋,率军穿过岩手县,直扑青森县沿海的重镇;
第四路则以雨田为元帅,东乡平一、井上三郎、宫崎俊夫为先锋。
为了抢在敌军之前占据白神山地的设伏要地,雨田所率的第四路大军,比其他三路提前一日拔营出征。
人马如离弦利箭般疾驰,卷起一路烟尘,目标直指青森县境内的白神山地,势要将这处天险牢牢握在手中。
凌晨时分,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山间还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晨雾。
雨田便已下令拔营,大军借着朦胧夜色悄然启程。
将士们个个马蹄裹着厚布,锋利的刀刃尽数收入鞘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整支队伍行进时静得只剩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空寂的晨雾里缓缓回荡,生怕惊动了山林间的鸟兽,更怕暴露了行军踪迹。
雨田勒马走在中军,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山道,心中清楚:抢占白神山地,便是抢占此战的先机,容不得半分延误。
若是被敌军先一步摸清峡谷地势的要害,甚至反过来在此设伏,那此前定下的伏击大计便会彻底落空,后续战事更会陷入被动。
先锋东乡平一带着三百精锐探马,如尖刀般在前开路。
每遇一处山隘、一道陡坡,他都要翻身下马,亲自攀上岩石查看:哪里的山势最陡,适合堆放滚木礌石;哪段岩壁凹凸不平,便于架设火箭弩;“一线天”隘口的哪片区域视野最佳、最能封锁通道。
这些关键信息都被他一一标记在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上,再让探马快马加鞭传回中军帐,供雨田统筹调度。
紧随探马之后的,是井上三郎率领的工兵营。
兵士们扛着斧头、背着绳索、挑着装有硫磺炸药的木箱,脚步匆匆直奔“一线天”两侧的山头。
抵达目的地后,井上三郎立刻分派任务:一部分人挥斧砍伐山间枯木,将粗壮的树干捆成滚木;一部分人将干草与硫磺捆扎成束,堆放在崖边;还有人则拿着铁铲,在峡谷通道的隐蔽处挖坑,将“惊天滚雷”按丈许间距埋下,只待引线点燃,便能炸得敌军粉身碎骨。
宫崎俊夫则领着一队弓箭手,潜伏在峡谷入口两侧的密林中。
他们半跪在地,弓弦虚拉,一边警惕地盯着远方山道,监视敌军动向;一边反复调试火箭的射程与角度,确保点火发射后,火箭能精准落在谷底的草束堆上,燃起熊熊大火阻断敌军退路。
雨田坐镇中军帐,每隔半个时辰,就有探马带着前方的消息疾驰而来。
当听到“一线天”的滚木、火箭与“惊天滚雷”已部署大半时,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果决之色,当即下令:“传令各营,加快行军速度!
务必在日落之前,完成‘一线天’的全部伏击部署!”
军令传下,大军行进的脚步愈发急促,晨雾渐散的山道上,只留下将士们忙碌的身影,以及即将笼罩敌军的天罗地网。
此时晨雾渐散,阳光穿透山林洒在将士们的盔甲上,映出一片冷冽的银光。
队伍沿着山间小径蜿蜒前行,虽山路崎岖,却无一人抱怨,因为所有的人都清楚,他们多加快一步,后续主力部队围歼敌军时,便能少流一滴血。
而另一边,驻守京城的第二路元帅孙得胜也没闲着。
他命郭先、李从文率军加强京城四门的守卫,盘查往来行人,严防敌军细作混入。
又让吉田太郎、丰田康治带着粮道护卫队,沿着通往青森县的几条要道巡查,每隔十里便设一处粮站。
不仅要确保粮草按时运往前线,更要提防敌军袭扰粮道,毕竟后方稳固,前线将士才能全无后顾之忧地拼杀。
第三路的张顺则率领大军刚踏入岩手县境内。
先锋陈志明、汪飞带着轻骑兵先行探路,发现岩手县与青森县交界的山道上,已有小股敌军游骑在巡逻。
两人当机立断,带着一队精锐绕到敌军游骑后方,趁其不备发起突袭,当场擒获数名俘虏。
经审讯得知,这些游骑正是纪伊南国派来探查动向的哨探,而青森县沿海重镇的守兵,此刻正忙着搜刮百姓粮食,对己方大军的动向毫无察觉。
张顺得知消息后,立刻调整行军路线,命陈志明、汪飞带着先锋营加快速度,务必在敌军反应过来前,将青森县沿海重镇团团围住,截断敌军从海上逃窜或获取补给的通道。
一时间,瀛洲北部的山川之间,四路大军各按部署推进,或隐秘设伏、或稳固后方、或奔袭重镇,如一张大网般,缓缓向青森县的敌军收拢而去。
雨田所部要迎击的,正是纪伊南国联盟中由南云统领的人马。
这支敌军约有四万之众,其中混编了数千名野武士。
他们此前渡过津轻海峡时,凭着野武士凶悍的拼杀劲头与大军的兵力优势,一路势如破竹打进青森县,胜仗打得多了,全军上下便透着股目空一切的骄横劲儿。
两军在一处开阔地带相遇,尘土飞扬中,南云一身白盔白甲,骑着匹神骏的白马,手提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稳稳立在中军门旗之下,身后几个满脸凶相的野武士簇拥着他,气势汹汹。
见雨田大军列阵严整,南云猛地勒紧马缰,胯下白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抬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朝着对面厉声大吼,声浪裹挟着杀气直冲四野:“雨田君!多年未见,今日这阵前,便是取你项上首级之时!”
吼声未落,他身旁一道黑影骤然窜出,那是个身形如铁塔般的野武士,满脸横肉挤得双眼只剩一条缝,双手各握半截碗口粗的狼牙棒,借着战马冲势将兵器抡成一团黑影,嘴里嗷嗷怪叫着,直扑雨田阵前。
“休得放肆!”雨田麾下先锋东乡平一厉声喝止,不等军令便拍马迎上。
他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乍现,刀刃随马速舞成一道银弧,刚猛的刀风竟逼得那野武士的怪叫都顿了半分。
两马相交的瞬间,狼牙棒与长刀轰然相撞,“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鼓发麻!
两人马不停蹄,一个挥棒横扫、招招奔着要害;一个提刀格挡、间或反击,马身交错盘旋,兵刃碰撞的脆响在阵前接连炸响。
从晨光初露到日头渐高,两人厮杀得难解难分,衣甲都被汗水浸透,却谁也没能占得半分上风。
又缠斗许久,那野武士终究扛不住长刀连绵的攻势,狼牙棒挥出的力道渐渐弱了,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露出空隙。
东乡平一眸光骤亮,手腕翻转,长刀贴着狼牙棒的缝隙斜劈而下,直取对方马腿。
野武士惊觉时已迟,慌忙提缰躲闪,却因用力过猛失了平衡,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只能死死攥着缰绳,拨转马头狼狈奔回自家阵中。
见敌军先锋败走,雨田麾下将士顿时士气高涨,前排骑兵纷纷按捺不住,高声请战要追剿残敌。
就在前排战马已刨着蹄子、即将冲锋的瞬间,雨田突然抬手,沉声喝止:“且慢!谁也不许追!”
众将士皆是一怔,前锋将领急忙催马冲到雨田身旁,满脸急切:“将军!敌军先锋已败,阵脚松动,此时乘胜追击正好能挫他们锐气,为何要拦着?”
雨田目光紧锁敌军逃窜的方向,语气凝重:“兵法早有‘穷寇莫追’的道理。
你们看,敌军奔逃的前方横着一条山沟,再往前便是两侧峭壁的狭长山谷,若那山谷中早设好了伏兵,咱们这般贸然追进去,岂不是正好钻进他们的口袋?”
话音落,他勒转马头面向全军,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就地扎营,不得有误!
另外,立刻在营门两侧及必经之路挖掘陷马坑,坑上用茅草、浮土掩盖,务必做好防备,防止敌军夜间偷袭。”
一旁的鸠山忍不住开口:“将军,敌军白天被咱们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士气早已溃散,他们晚上哪还有胆量来偷袭咱们?”
“你错了!”
雨田眼神锐利,语气严肃:“兵者,诡道也。
咱们千里奔袭而来,将士们本就疲惫,若敌人反过来利用咱们‘劳师远袭、兵马困乏’的弱点,趁夜摸来偷袭,咱们毫无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古往今来,因夜间疏于防范,被敌人夜袭得手、全军溃败的教训还少吗?
越是觉得敌人不敢来,咱们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鸠山闻言,当即拱手躬身,语气恭敬:“末将受教了!是属下考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
次日天刚亮,两军再度在阵前对峙。
雨田勒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对面的南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高声说道:“南云将军,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往日你总爱穿一身红盔红甲,今日却换上了这通体雪白的装束,莫不是提前给你麾下这四万兵马,备好孝服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凌厉:“昨日你麾下野武士败阵而逃,算起来也是败军之将了。现在为什么不早早下马受降?
本帅念你也算条汉子,尚可饶你不死,给你留条活路!”
南云被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怒声回怼:“休要逞口舌之快!
昨日那是本将军故意假装败北,就是要引你上钩,你为何不敢追来?
若是你昨日敢率军追进山谷,今日早成了我的阶下囚,哪还轮得到你在此放肆!”
“哈哈哈!”
雨田朗声大笑:“兵法早有明训,‘穷寇勿追’。
你这点小计俩,也想骗得过我?
倒是我要问你,昨夜为何没来劫营?
若是你敢带着人马来,此刻怕是早已被我擒住,成了我帐下的俘虏了!”
南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说道:“昨夜本将军已派探子去探你营寨,却见你营门处挖了大大的陷马坑,连营房四周的关键要道也都挖了陷阱,防备得滴水不漏。
我见无机可乘,才取消了夜袭计划,这便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以为我会像你这般鲁莽?”
雨田收住笑意,眼神锐利如刀:“看来这些年,你们这些本地将领,在《孙子兵法》上也下了些功夫,还懂得活学活用了。
只是空谈兵法无用,今日咱们便不必再啰嗦,真刀真枪放开来厮杀一场,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如何?”
“好一个放开来厮杀!”
南云眼中闪过狠厉,猛地挥鞭指向雨田阵中,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杀——!”
这一声喊震得大地都似在颤抖。
紧接着,南云麾下的人马如潮水般从山坡上涌下,刀枪闪烁、旌旗乱舞,满山遍野都是敌军冲锋的身影,气势汹汹地朝着雨田的阵脚扑来。
眼看敌军如潮水般汹涌扑来,气势骇人,雨田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勒紧马缰,朝着阵前高声怒吼:“扔惊爆弹!”
话音未落,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一线士兵齐齐发力,数百枚裹着黑布的惊爆弹如飞燕般掠过半空,密密麻麻砸向敌群。
只听“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接连炸响,烟尘与火光瞬间冲天而起,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冲在最前面的敌军骑兵首当其冲,被炸得人仰马翻,战马受惊后疯狂嘶鸣、四处乱撞,将后续步兵撞得东倒西歪。
一时间,敌阵中血肉横飞,哭喊声、爆炸声、兵刃落地声混作一团,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溃散,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杀!”雨田抓住战机,拔剑向前一挥,麾下将士士气如虹,如猛虎下山般直冲敌阵。
刀光剑影交错,溃散的敌军根本无力抵挡,只能丢盔弃甲,转身奔逃。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有的连兵器都扔了,有的慌不择路被同伴撞倒,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只顾着往白神山地的群山深处钻。
这次战斗,敌军死伤过半,残部尽数逃向山林。
眼看天色渐暗,又念及敌军可能借地形设伏,雨田抬手示意,身后传来清脆的金钲声。
将士们闻声收兵,虽战意正盛,却也严守将令,有序退回阵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与山间尚未散尽的硝烟。
收兵回营的路上,将士们高唱凯歌,称颂着雨田的赫赫战功。
雨田勒马立于队伍前方,听着此起彼伏的赞誉,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
自他执掌兵权以来,大小战事从无败绩,“常胜将军”的名号早已传遍瀛洲,可这份荣光,却渐渐在他心底滋生出野心的藤蔓。
他抬手抚过腰间佩剑,剑鞘上的纹路被战场的鲜血浸得发亮。
“又是一场大胜。”雨田勒住马缰,望着身后绵延数里的凯旋队伍,低哑的嗓音里裹着难掩的自得。
他抬眼扫过沿途跪地臣服的百姓,那一双双敬畏的眼睛,本该让他心生快意,此刻却像根刺扎进心里。
他生于瀛洲的沃土,长于瀛洲的山林,凭一身用兵奇才,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亲手打下这半壁稳固江山,为何要对着徐福那个跨海而来的外来者,俯首称“臣”?
这般桀骜的念头,并非今日才冒出来。
只不过他从前只是军中不起眼的校尉,人微言轻,即便偶有不甘,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连半点异样都不敢露。
可如今不同了,他手握重兵,麾下将士个个对他死心塌地,“常胜将军”的威名震慑四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小卒。
军事上的天赋让他屡战屡胜,也让他的野心像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那股不甘屈居人下的烈焰。
夜色如墨,中军大帐内的烛火被夜风撩得明明灭灭。
雨田屏退了帐内所有侍从,偌大的帐中只剩他一人,对着摆得密密麻麻的沙盘出神。
指尖划过沙盘上代表都城的玉印,他眼底寒光渐盛:徐福虽禅位给了徐元杰,可朝中的兵权、政权,哪一样不是牢牢攥在他手里?
新王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空有王位,毫无实权。
“不除徐福,就算换十个新王,我也照样要受他掣肘。”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狠厉。
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叩了叩案几,帐外立刻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三名面无表情的死士悄然入内,单膝跪地,静候指令。
雨田俯身贴近沙盘,压低的声音里淬着毒:“八个月后的初一,徐福会去城郊祭坛祭祀,你们……”
他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条隐秘的路线,将暗杀的时间、地点、脱身之策,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
帐内的烛火映着他冷硬的侧脸,再无半分往日的沉稳,只剩被野心与骄纵点燃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