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方散,满殿文武尽数退去,汉高祖刘邦屏退左右,特意吩咐礼部官员:“速请孔圣人后裔孔洪章,到宣室殿见朕。”
不多时,孔洪章抵达殿外,礼官刚推开宣室殿的朱漆大门,孔洪章就看见刘邦已端坐在殿中主位,目光平和地望着他。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加快脚步走到殿中,双手高举过额,恭恭敬敬行作揖礼,随即双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恭敬:“臣孔洪章应召来见,未能即刻觐见,还望陛下恕臣迟来之罪!”
刘邦见他礼数周全,当即爽朗大笑,抬手轻轻一摆,语气亲和:“先生是孔圣人的后人,心怀教化之德,何来迟罪之说?快起身,赐座!”
一旁的礼官见状,连忙搬来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凳,请孔洪章坐下。
待孔洪章坐定,刘邦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尊崇:“朕素来敬重孔圣人之道,先生身为其后裔,在朕眼中便是贵客。
朕听闻先生在瀛洲办学颇有成效,誉满中和国,早已是办学行家。
只是朕心中好奇,那瀛洲本是无文字之地,先生究竟是如何开课授业的?”
孔洪章闻言,脸上敬意更甚,欠身回道:“陛下有所不知,臣等迁往瀛洲,实属无奈之举。
当年天下苦秦暴政久矣,各路诸侯纷起反秦,战火遍地。
臣与两位兄长合计,这乱世怕是三五年也难平,便决意避祸远走。
臣在家中排行第三,虽年纪最轻,却常替兄长们拿些主意。”
他稍作停顿,想起当年困境,语气添了几分感慨:“我们刚到瀛洲时,看到当地的老百姓没有文字可用,就连逃难到这里的移民,大多也目不识丁。
臣便想,何不办所学堂?一来能教人防身谋生的学问;二来也能赚些银钱维持生计。
可谁知,这学堂一办才知艰难,当地人普遍觉得读书无用,常说‘读书除了记账经商,便是给将士看兵书、谋计策,还能有什么用?’”
说到此处,孔洪章无奈摇头:“臣最初开的班,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来个学生,学费又不敢收高。
随身携带的银子很快便见了底,那段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啊!”
刘邦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后来又是什么时候获得转机的呢?”
孔洪章长舒一口气,缓缓道:“唉,这事儿说起来就长了。
后来仁皇提出,要为筹建中和国培养人才。
他说但凡有文化的人,往后都有机会进各级官府做事,文化高的能当大官,懂文化的将士能当将军。
这话一传开,老百姓读书的热情才算真正被点燃了!”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振奋:“中和国的建邦筹备处先修了两座学宫,一座专门培养官府要用到的官员,另一座教各种谋生的手艺技能。
除此之外,还开了兵法速成班、培养先生的培训班,连郎中和医婆都有专门的培训班。
就这么着,各类学校跟雨后冒笋似的全办起来了,咱中华文化的根,就这么在瀛洲的土地上扎了根、开了花,大家伙儿学文化的劲头别提有多足了!”
刘邦忽然抬手打断,满脸疑惑:“你等等,刚才说还办了‘医婆培训班’?
这医婆到底是干啥的?”
孔洪章笑着解释:“这医婆啊,就是咱老百姓常说的接生婆,专门帮产妇生孩子的。
说起这培训班,还有个挺有意思的故事呢!”
他话锋一转,讲起往事:“我们刚到瀛洲还没半年,仁皇的夫人就到了要生的日子。
可急人的是,到处都找不到会接生的人,当初跟着船来的四个接生婆,全在之前海上的风暴中没了。
更要命的是,仁皇夫人还是难产,疼得在屋里直喊天,不管是大人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都悬在刀尖上,仁皇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满头大汗。”
“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个郎中站出来说,他们医馆里有个姓李的郎中,之前曾亲手给他自己老婆接生完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难产,最后母子俩都平平安安的。
仁皇一听,赶紧派人把那位姓李的郎中请来救急。
可谁知道,仁皇夫人一看见来接生的是个男人,当时就不愿意了,扯着嗓子喊:‘我不要男人给我接生!’
仁皇赶紧攥住夫人的手,急声劝道:‘夫人,眼下只有李郎中能保你和孩子的命,你就忍一忍吧!’
万幸的是,李郎中经验老道,一番忙碌后,总算让仁皇妻儿平安脱险。
可这事儿也让众人看清了瀛洲的困境,当地根本没有受过正经训练的接生婆,女人生孩子时,娘俩一起丧命的情况太常见了。
更重要的是,当初带来的三千童男童女,眼看都要到结婚生孩子的年纪了,培训医婆这事儿再也拖不得。
谁料医婆培训班一办,来的人挤都挤不下。
原来首都的大户人家,只要家里有女眷要生产,都愿意花大价钱请受过培训的医婆,既放心又能保母子平安,医婆也能赚不少钱。
这么一来,想学这门手艺的人特别多,李郎中为了教学,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刘邦眸中闪过好奇,忍不住追问道:“那所谓的兵法速成班,又究竟是何门道?”
孔洪章躬身答道:“回陛下,中和国筹备处设此速成班,分初、高两级授课。
只是参训将士多为行伍出身,目不识丁,连兵书字句都难解其意。
于是筹备处就邀请臣来负责扫盲的事情,先教他们识文断字,以后才能通晓兵法要旨。”
“哦?”刘邦挑眉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竟还懂兵法?”
孔洪章拱手据实以告:“陛下谬赞,臣不过粗读《孙子兵法》,略知皮毛罢了。
真要是说到沙场实战、排兵布阵,臣不过是纸上谈兵,难登大雅。
至于如何将兵法精要融于实战、灵活变通,还需要仰仗钱锋元帅与他麾下的二位将军亲临授课,传授沙场真章。
他们常年在战场上拼杀,实战经验比谁都足。
所以臣就只负责两件事:
一是教将士们认字扫盲;
二是等他们认了字,再教他们怎么读各种兵书。”
“那你觉得,这么培训真的有用吗?”刘邦又追问道。
孔洪章眼神亮了亮,语气笃定:“陛下,臣觉得太有用了!
您没见那些学员,一有空就凑在一起讨论兵法,说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腰杆都挺得笔直,精气神特别足。
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些将士经过培训,气质和精神跟以前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后来他们跟北方联盟打仗,都知道照着兵法里的计谋,结合战场情况灵活运用,该设埋伏就设埋伏,该突袭就突袭,打一仗赢一仗,没多久就把北方联盟彻底扫平了!”
刘邦听完,忍不住点头称赞:“办这个兵法学习班,可真是个好主意!
这主意是谁先想出来的?”
孔洪章回道:“陛下,提这个建议的人叫刘伯仲,原本是齐国人。
他早年带过兵、打过仗,立过不少战功,为人性子刚直,最不屑跟奸臣混在一起。
后来被奸臣诬陷谋害,没办法才逃到瀛洲来躲祸的。”
他又笑着说起刘伯仲的“怪脾气”:“这位刘伯仲,性子还真有些与众不同。
当年仁皇刚到瀛洲,想结识些当地有本事的人,便摆了场见面会。
那时候日子苦得熬不下去,树皮扒光、草根掘尽才勉强能填肚子,像这样能敞开肚皮饱餐一顿的宴会,谁不盼着去参加呢?
当地稍有脸面的部落首领、社会贤达,个个闻风而动、趋之若鹜,偏就刘伯仲,任凭旁人如何撺掇,硬是踪影不见,半分动静也无。
只因他打心底里瞧不上仁皇‘方仙道道士’的名头,觉得这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方士,压根不愿凑这热闹。”
“可仁皇半点没恼。这边宴会刚一落幕,便立刻唤来两位助手,提着一大包在当地少见又金贵的吃食,专程登门去拜访刘伯仲。
俩人在屋里相对而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大半天,刘伯仲越聊越心惊,这才猛然发觉:眼前的徐福,哪是个普通道士啊?
他论起星象天文,能说清日月运行、星辰排布;讲起山川地理,能道尽江河走向、地势利弊。
就连治病救人的医药良方、远渡重洋的航海诀窍,他都能说得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更难得的是,他话里话外全是治国安邦、成就大业的远大志向。”
“也正是这场长谈,让刘伯仲彻底改了主意,愿意出山辅佐徐福。
后来中和国能一步步建起来,他的功劳可不小。
从筹谋规划到解决难题,他想出的好主意一个接一个。
久而久之,他‘智多星’的名号,就在瀛洲传开了!”
刘邦听完,面露惋惜:“这么看来,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重:“汉朝建立到现在,虽说兵多将广、猛将一大堆,可跟匈奴打了好几仗,没一次占到便宜。
关键就在于匈奴全是骑兵,跑起来快得很,想打就打、想撤就撤。
可咱们汉朝的兵力,终究是以步兵为主,骑兵寥寥无几!
匈奴铁骑来去如风、飘忽不定,踏破边境时如狼似虎,劫掠之后便绝尘而去。
咱们的将士纵有满腔热血、浑身勇力,也只能望着扬起的尘烟徒叹奈何,连人家的影子都追不上!”
“为了暂避这虎狼之师的锋芒,少让边境百姓遭那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苦楚,眼下也只能走‘和亲’这条路,暂且稳住他们的野心。
这些年,已有数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背井离乡远嫁漠北苦寒之地,一车车的金银财宝、绸缎粮食,更是源源不断送往匈奴王庭。
这般委曲求全,短期内倒也换来了片刻的安宁,匈奴确实少了南下烧杀劫掠的踪影。”
“可这法子终究是饮鸩止渴,岂能长久?
等他们分尽了财物、养足了气力,或是那劫掠的野心再起,必然会故技重施、卷土重来,边境的烽火又会燃起,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
说到底,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终究解不了根本之患,绝非安邦定国、长治久安的良策啊!”
刘邦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期待:“老话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朕现在正缺这样有谋略的人,能不能跟你们通个气,把刘伯仲借到汉朝来帮朕一阵子?”
孔洪章连忙起身回话:“陛下,臣倒觉得借调刘伯仲这事,恐怕不太妥当。”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解释:“一来,刘伯仲如今已年过六十,身子骨早不如从前,还常年被病痛缠着,这千里迢迢从瀛洲到汉朝,一路上的颠簸劳累,他怕是撑不住。
二来,咱们愁的是怎么对付匈奴那几十万骑兵,可刘伯仲这辈子,压根没指挥过骑兵打仗的经验,就算来了,怕也想不出对付匈奴骑兵的好法子啊!”
孔洪章说到这儿,目光落在刘邦身上,顺势问道:“陛下深谋远虑,心中想必早有应对匈奴的良策了吧?
不知您打算用什么法子,扭转眼下这被动挨打的局面?”
刘邦一听这话,眼中当即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语气沉稳又有力:“朕的盘算,是‘卧薪尝胆,徐徐图之’,眼下不急着跟匈奴硬碰硬,先把汉朝的底子筑牢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把计划细细道来:“具体要分两步走:
第一步,先给百姓松松担子,减轻赋税和徭役,让大伙能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把这些年打仗耗损的国力先补回来。
第二步,朕已经让人去联络一支对汉朝友善的匈奴部落,打算从他们首领那儿买下五千匹战马。
等马买回来,再请部落里最善骑射的匈奴人来当教头,教咱们汉朝的士兵,完完全全照着匈奴骑兵的路数练骑射本事!”
他越说,语气里的底气越足,眼中都亮了起来:“等这五千人练出真本事,就派他们当教头,再去带更多士兵!
匈奴人怎么练骑射,咱们就怎么练;他们骑兵怎么冲锋、怎么周旋,咱们也一一学透。
就这么一年接一年地练,一天比一天强,总有一天,朕能练出几十万精锐骑兵!”
说到激动处,他声调微微上扬,满是斩钉截铁的决心:“到那时,朕要亲自领兵出征,把那些匈奴人一路赶回漠北草原去!
让他们再也不敢越过边境半步,再也不能来南边烧杀抢掠,彻底断了这祸患,让汉朝的百姓能永享太平!”
孔洪章听得心服口服,忍不住拱手称赞:“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这法子好就好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说要花些时间准备,可稳稳妥妥,一点不冒失,将来必定能成!”
刘邦却笑着摆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你看咱们聊了这么久,净说匈奴和刘伯仲的事了。
你到现在,还没说你当年在瀛洲办学,到底是啥时候才真正火起来、走上正轨的呢!”
孔洪章笑着回话:“陛下,我们办学能熬出头、走向辉煌,全因从一座小城搬到了正在兴建的都城奈良。
老话说‘人气聚,财气才旺’,那会儿奈良正忙着建都城,到处是热闹的工地,有钱人家也扎堆往这儿迁,家里等着上学的孩子特别多。
可当地只有两座公办学宫,名额少得可怜,好多富家子弟挤破头也进不去。”
紧接着,他说到了关键的转折点:“这些富家子弟的爹娘,又不愿意把孩子送进民办学堂,总觉得民办的教学质量没保障,不放心。
我们瞅准了这个机会,决定从‘抓质量’下手:先办了个‘孔子少年班’,专门收那些八九岁、没挤上学宫的富家孩子,学费还跟公办学宫一模一样,一分不多收。”
“那些有钱人家一算账:孩子在家闲着也是瞎玩,说不定还惹事,不如送过来上学,就算先认几个字、学些规矩也划算,等以后有学宫名额了再转过去也不迟。
就这么着,我们第一批就收了二十多个学生。”
孔洪章接着说:“教学上我们半点不敢含糊,除了跟学宫初入学的孩子一样教《诗经》,还特意加了实用的内容,教他们写自己和家里人的姓名,先把最基础的用字学扎实。
上课的时候,我还常跟孩子们讲我曾祖父孔子的事:说他当年在华夏大地,打破贵族对教育的垄断,教普通老百姓读书,培养出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的佳话。
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我们孔家是书香门第,祖祖辈辈传的就是教育,咱们的学堂,绝对信得过。”
孔洪章这话刚落音,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便有大臣高声禀报:“陛下,边关有要事急奏,事关重大,需即刻面陈!”
刘邦眉头微蹙,转头看向孔洪章,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先生方才所言刚入正题,却偏偏遇上这等急事。
今日怕是没法细聊了,不如先生先回,明日再进宫来,咱们接着把办学的事儿说透,如何?”
孔洪章闻言,忙起身离座,双手作揖躬身回道:“陛下国事为重,边关急务岂容耽搁?
臣不敢扰了陛下处理正事,今日便先告退,明日再遵旨入宫,与陛下细谈办学后续。”
刘邦见他这般识大体,眉头稍展,抬手示意礼官:“送孔先生出宫,务必妥帖照料。”
礼官忙应了声“喏”,上前引着孔洪章往外走。
孔洪章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朝刘邦拱了拱手,才轻步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