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田心中暗忖:“究竟是谁有这般通天手段?竟能在敌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神不知鬼不觉取走高杆上的人头?”
念头刚转,两个身影猛地撞入脑海——正是他那两位师兄。
一人绰号“来无影”,一人唤作“去无踪”,二人皆轻功卓绝,当年刘伯仲还力荐他们去皇宫里当护卫呢,却因看不惯仁皇沉溺酒色、数月不理朝政,怒而拂袖离去。
前几日,这两位师兄还曾秘密来访。
想当年,三人同为中原峨眉派凌虚子大师的弟子。
多年前,凌虚子大师为避祸,东渡瀛洲,恰逢岛上各部落纷争不断,部落首领们久慕中华武术威名,纷纷将族中子弟送入大师开办的武馆修习。
而岛田当年只因天性顽劣,总爱与师兄弟争斗,没过多久就被师父逐出师门,一身功夫自然比两位师兄差了老大一截。
岛田越想越觉得,那两颗人头十有八九是二位师兄所取,对他们来说,这般行事,简直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另一边,广津太郎一把火烧了伊藤军的粮库,随即派人联络上岛津义久,沉声部署下一步计划:“你即刻带人侦察敌军驻地,找机会给他们添乱,一旦找到机会,便直扑指挥中心,务必搅乱他们的指挥系统!”
南云和伊藤的主粮库接连被焚,二人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起商议。
眼下双方余粮都已经见底,即便按减半的量供应,撑死了也只能维持一两个月。
“中和国军这手烧粮库的招数,真是毒到家了,摆明了想用断粮的法子困死我们。”
伊藤狠狠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和谋士们合计了许久,要想破这个局,只能以牙还牙!
你想,中和国军人数是我们的四倍,所需粮草自然也是四倍之多,要维持供应,必然得有大量运输队往来运送。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谨慎:“当然,这么做风险不小,说不定会遭他们反袭,但只要咱们把情报工作做扎实,防备再严密些,损失总能降到最低。
南云君,你觉得如何?”
南云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你这法子,恰好也是我心里盘桓多日的打算,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我倒有个补充——中和国军既然用烧粮库的招术逼我们,必然会料到我们会打运输队的主意,护粮队的兵力定然不含糊。
所以咱们的抢粮队,兵力必须压过他们一头,而且得手后必须立刻抽身,抢来的粮食要马不停蹄运走,稍有耽搁,怕是就要栽进去。”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愈发笃定:“所以第一仗必须打得漂亮,既能解燃眉之急,更能提振全军士气。
我打算从一、二、三军各抽六百骑兵,凑够两千人上下。
再让各军备两百匹快马,抢来的粮食必须尽快拉回来,要是能缴获运输队的马更好,正好派上用场。
骑兵作战,精髓全在一个‘快’字,趁他们没回过神来打个措手不及,等援军赶到,咱们早带着粮食跑远了。”
伊藤听得连连点头:“这建议实在周到,我正有此意!
咱们身处山区,中和国军的马车派不上用场,运粮全靠马匹,得多备些马来拉粮。
但有一点得注意:驼粮的队伍得跟骑兵保持距离。
万一真打不过护粮队,骑兵能迅速脱身,驼粮队也不至于跟着遭殃。
凡事多算一步总没错。”
“好!既然想法一致,那就赶紧动手准备!”伊藤站起身,拍了拍南云的肩膀,眼中燃起斗志,“只要咱们两军拧成一股绳,不愁没转机!”
刘伯仲与钱锋坐镇大本营,接连收到广津太郎和岛津义久的捷报——伊藤军与南云军的主粮库已被成功烧毁。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敌人吃了这般大亏,必定会寻机报复,十有八九要打我们运粮队的主意。”
刘伯仲指尖轻叩案几,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要来,咱们不妨将计就计。”
他沉声道,“传令下去,让运粮车队里多带些酒,酒里掺上‘半天倒’,这药性子缓,下肚后得等半天才发作,只会让人昏迷一天,不伤性命,正好给咱们留足时间。”
“此计只能用一次,”钱锋在旁补充,语气果决,“多试必被察觉。
咱们安排两支运输队,同一天午时出发:一队打伊藤驻军的山下过,一队往南云营地的地界去。
车队要搞得声势浩大,人多势众,故意让军中的眼线瞧见,也让山上的敌人看得真切,就是要引他们来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等他们真来抢,护粮队稍作抵抗就撤,别恋战,让他们把东西全搬走才好。”
刘伯仲又唤来亲信,叮嘱与突击队的联络事宜:“告诉突击队,配合袭击敌指挥部的日子初定于四月四日。
若四月四日那天,敌人真抢了运输队的东西,大本营就在山下烧两堆火为号。
突击队见了信号,当晚就得派人摸到敌指挥所附近侦察。”
他眼中闪过狠厉:“若是敌人吃了带药的食物酒水,陷入昏迷,就立刻发起强攻!
打仗说到底是打指挥,把他们的高中级军官一锅端了,剩下的兵卒自然群龙无首,乱成散沙。
这时候咱们再发起全面攻击,定能大获全胜!”
若突击队拿下敌指挥部,便在山头燃起三堆火。
大本营见到信号,即刻挥师全线猛攻,趁势扩大战果,一举荡平越后山上这两股叛军。
四月四日转眼即至,中和国军的两支运输队已整装待发。
大车上不仅堆满粮食,还载着成坛的酒、挂着腊肉、鱼干、腊鸡,满满当当,香气仿佛都飘出了老远。
这些动静,早被伊藤、南云安插的眼线报了上去。
二人本已打定主意放手去抢,可临到头来,又难免嘀咕会不会中了埋伏,一时竟有些犹豫。
伊藤转头问身旁他的谋主:“宇垣三郎,咱们这次去劫中和国军的运输队,你说会不会钻进他们的圈套?”
宇垣三郎捻着胡须,从容道:“诸位大可放心。
咱们在山上,他们在山下,那片平原开阔得很,根本藏不住大部队。
况且运输队是移动的,真要有大股兵力跟着,必然扬起漫天烟尘,咱们远远就能瞧见,要躲要避都来得及。
依我看,派一支骑兵迅猛出击便是:能搬的全搬走,搬不动的直接付之一炬,正好跟他们来个‘以牙还牙’!
这趟差事要成,核心就一个‘快’字。
得像闪电似的,抢了就走,速战速决,绝不能拖泥带水!”
“谋主说得在理!太在理了!”伊藤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狠劲又冒了出来,“对!老子就跟他们来个以牙还牙!
听说他们明天下午会从咱们这山下过,那就派两千骑兵去抢,再备三百匹马驮粮食!”
次日,了望哨连滚带爬地冲进伊藤大帐:“报告!中和国军的运输队往这边来了,估摸着再有一袋烟的功夫,就到咱们山下了!”
伊藤猛地拔出军刀,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寒芒:“骑兵队全体上马!即刻下山,给我夺了中和国军的运输队!”
眼看麾下骑兵已列阵待发,个个甲胄鲜明、气势雄壮,他将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出发!”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马蹄踏得山岗震颤,转瞬便俯冲下山,悄无声息地埋伏进路边密林。
不多时,中和国军的运粮队便浩浩荡荡而来,六百余人的队伍拉成长龙,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运输队长孟桥早得了钱大帅的吩咐:遇敌时需稍作抵抗再退,务必让对方不起疑心。
此刻他见队伍已踏入伏击圈,不等下令,林中便涌出黑压压的骑兵。
孟桥当即拔剑出鞘,大喝一声:“列阵还击!”
起初,伊藤的骑兵只盯着粮车,心想这几百人见了两千大军,必然望风而逃。
没料到押运队竟真敢还手,甚至当场斩了他们几人,顿时被激怒了,一群人丢下粮车,挥刀便朝押运队扑来。
孟桥见火候已到,再拖下去怕是要被包饺子,当即振臂高呼:“撤!”
押运队应声后撤,借着地形掩护迅速退走,只折损了寥寥数人。
一个时辰后,抢来的物资已在伊藤面前堆成小山。
他满面红光地踱着步子,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一坛坛封口的烈酒、挂得整整齐齐的干牛肉、腊鸡、鱼干、腊肉……满屋都飘着肉香酒香,直勾得人喉咙发紧。
伊藤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合不拢嘴。
有个卫士忙倒了碗酒递上来,旁边立刻有人提醒:“按规矩,得先验验有没有毒!”
那递酒的卫士一拍胸脯:“自然!我先尝!”说着便端起碗来。
那卫士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众人屏息盯着他。
一袋烟的功夫过去,只见他依旧插科打诨,说笑如常,半点异状也无。
伊藤见状,哈哈一笑:“这下诸位都放心了吧?
马队从粮车上搜出封信,上面写着这些酒本是他们为烧毁咱们粮库备的庆功酒。
他们总不至于毒死自己人吧?如今倒是便宜了咱们!”
他端起酒碗扬了扬,“今天就用这酒庆贺抢粮大捷!
这几日大家憋坏了,晚上敞开了喝!”
另一边,南云的抢粮队却落了空。
中和国另一支运粮队行至中途,恰逢一座木桥断裂,修桥耽搁了两个时辰,索性就在原地扎营歇息。
南云的人在山里等到天黑,连运粮队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得垂头丧气地撤了回去。
伊藤召来本部千人长以上的军官,共享抢来的酒肉,又分了些给参与抢粮的士兵,好鼓舞士气。
帐内将帅们推杯换盏,一边痛饮,一边商议着后续的抢夺计划。
谁知庆功宴刚开没多久,就有卫兵慌张来报:“大人,下午尝酒的那个弟兄……刚才去叫他赴宴,发现他醉得像滩烂泥,怎么喊都不醒!”
伊藤心里咯噔一下——那卫士明明没喝多少,绝不可能醉成这样!
他猛地将酒碗一掼:“不好!这酒有问题!剩下的酒全给我倒了!”
说罢,便在卫士簇拥下匆匆离席,谋主宇垣三郎与两位爱将紧随其后,直奔他的“虎穴”大帐商议对策。
“主公,这必是刘伯仲的毒计!”宇垣三郎一进帐便急声道,“他是想让咱们醉倒,好趁夜劫营啊!
方才给执勤士兵发了牛肉馒头,没执勤的也分了肉包子,眼下大家都已吃了。
咱们虽饮酒不多,可有些将士喝得猛,过会儿怕是要人事不省……这要是夜里遭了袭击,可如何是好?”
伊藤眉头紧锁,沉声道:“我此刻也无万全之策,还请谋主指点。”
宇垣三郎踱了几步,目光陡然一锐:“这么多将领都饮了这酒,一旦醉倒,指挥系统必成空谈。
眼下只能将计就计,趁饮酒的将士尚未失态,赶紧让他们隐蔽起来,免遭劫营之祸。
另外,就以嘉奖抢粮有功为名,立刻提拔一批人手填补各级指挥岗位。
虽显仓促,但将士们彼此熟稔,有指挥总好过群龙无首,多少能减少些损失。
估摸着再过两个时辰便到半夜,敌军随时可能来犯,必须抓紧准备!”
伊藤在核心营寨中依计发令:凡沾过酒的将士,只留十几个千总和士兵在指挥部内,换上将军袍服充作幌子,其余人等一概转移到隐秘山洞藏好。
亲兵们将洞口伪装得与周遭山石浑然一体,任谁细看也难辨破绽,只留精锐在外严密守护,飞鸟也难近前。
这核心营寨本是个天然大山洞,内里用坚木隔出数间房舍,竟有几分雅致。
更妙的是有条倾斜隧道直穿山体通至山顶,既得清风透气,又能登高了望,隧道中架着天梯,上下往来如履平地。
洞中更有侍妾侍奉起居,外围设了三道岗哨层层盘查,暗处还布着翻板陷阱,确实是戒备得滴水不漏,就算是有三头六臂的刺客,也休想轻易闯进来。
南云那边也有一处这样的核心驻地,同样是壁垒森严,寻常人别说靠近,便是在百丈外窥探,也会被巡逻兵拿下。
他因抢粮未果,心中郁气难平,便在卫士护卫下返回驻地歇息。
夜色如墨,广津太郎与岛津义久望见山下两堆火起,当即按约定率领突击队,在线人引导下悄悄摸向伊藤军指挥部。
指挥部内一片沉寂,唯有巡逻兵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二人屏息观察片刻,已摸清对方的巡逻人数与换岗间隙。
一声令下,箭矢破空,巡逻哨兵应声倒地。
突击队趁势猛冲,撞开指挥部大门,只见屋内十几人横七竖八躺着,当即挥刀解决,随即按约定在山头燃起三堆火。
谁知袭击之时,竟有两名士兵趁乱逃脱,他们连滚带爬奔至核心营寨,老远便嘶喊:“伊藤将军!大事不好了!”
伊藤猛地一拍案几:“慌什么!慢慢说!”
士兵喘着粗气禀报:“敌人……敌人袭了指挥部!”
“早在意料之中。”伊藤霍然起身,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诸位,即刻披挂,按预定方案迎敌!”
钱锋与刘伯仲望见山头三堆火熊熊燃起,当即传令:“全军出击,直捣敌巢!”
号角声震彻山谷,中和国军如怒涛奔涌,沿着山道猛冲而上。
怎料伊藤军已有防备,虽指挥系统尚未完全盘活,几处核心营地却仍能稳住阵脚,将士们依托工事死战不退,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给仰攻的中和国军造成了不小的折损。
而那些指挥失灵的营地,则早已乱作一团。
士兵们没了主心骨,或慌不择路地奔逃,或瘫在原地发抖,被中和国军趁势掩杀,哭喊声、惨叫声混着兵刃交击声,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中和国军如潮水般涌上,迅速攻占了伊藤军的指挥部,可线人在指挥部内仔细搜查,却始终不见伊藤踪迹。
前线指挥官见状,急令全军展开搜山。
将士们如梳篦般扫过每一片密林、每一处岩缝,连山洞深处的阴影都未曾放过。
可翻遍了整座山,却连伊藤的影子也没瞧见。
指挥官攥紧了拳头,望着空荡荡的山谷,只能重重一叹,满是不甘。
谁曾想,伊藤早在军中乱象初现时便看清了局势,知道反击已是徒劳。
他当机立断,带着几位心腹爱将与一队精锐亲兵,借着夜色与混乱作掩护,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深山。
只留下零星士兵,在乱军之中放下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