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广津太郎!”那人挺腰拱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当年我在中和国的孙武兵法中级班学习半年,刚好赶上谋主给我们讲了几堂课,真是太幸运了。
您把打仗的真经验和兵法里的大道理揉在一块儿讲,说得特别透彻,句句点醒迷津,对我来说,就像一下子拨开了迷雾,明白得透透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今日得见恩师,实乃三生之幸,请受太郎一拜!”
说罢撩衣便拜,“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青砖。
刘伯仲连忙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臂膀,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忽然朗声笑道:“原来是你!七八年前那个瘦得像根青竹的少年郎,我可算想起来了!
那时你虽然身形单薄,脑瓜子却灵活得很,我说过的兵法要诀,你过耳便能背得一字不差。
我还曾拍着你肩膀说:‘这小子是块带兵的料’。
瞧瞧如今,竟长得分外魁梧,眉宇间英气勃勃,如果不是你自报家门,我当真认不出了!”
他轻轻拍了拍广津太郎的手背,眼中满是欣慰:“更难得你能将兵法活学活用,在战场上悟出真章,当真是块璞玉成了器!
钱元帅,依我看,这支奇袭队便交给广津太郎组建指挥,如何?”
钱锋闻言朗笑一声,大手一挥:“谋主举荐的人,自然错不了!
既然是你这位‘兵学大家’的得意门生,又有这般临阵智谋,把突击队交给他,我一百个放心!”
他转向帐内众将,声音陡然洪亮几分:“从今日起,各路兵马都得给我支棱起来,广津将军要挑精兵强将,你们只管把压箱底的好手往外送。
他要练协同、磨技能,你们更得全力配合!
记住了,战后所有人马各归原建制,绝不含糊!”
说罢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这样安排,各位可有异议?”
“我等绝无异议,定当鼎力相助!”众将领齐声应和,声浪撞在帐壁上嗡嗡作响,像似要掀翻顶梁,满帐的烛火都被震得突突乱跳。
转天,各部先对参选的将士做了初选,把挑出的人送到大本营,再由广津太郎细细筛选。
短短三天,一支由精兵强将组成的突击队就立了起来。
接下来的二十天,队员们练的是魔鬼特训,摸爬滚打没一日闲着。
到最后,个个作战技能精进,配合得滴水不漏,体能也练得像头猛虎,人人眼里冒着火,摩拳擦掌就盼着能上战场露一手。
钱锋亲自来查看这支队伍,见将士们个个身强力壮,人人有手绝活,心里乐开了花。
他拍着广津太郎的胳膊夸赞道:“太郎,你真有本事!二十天就把这群汉子练成了嗷嗷叫的精锐。打算啥时候动身?”
广津太郎答道:“钱元帅,这次要兵分两路,我还缺个副手。
等副手定了,再合练半个月,就能出发了。”
“那你心里有人选了吗?要是有,你定了就行。”
“我早瞅准了,就在咱这三百突击队员里,原是孙得胜元帅手下的千总,叫岛津义久,就是他。”广津太郎抬手一指。
钱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站着个武将,精明强干,一身英气挡不住。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岛津义久肩膀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广津太郎推荐你当副手,你咋想的?”
岛津义久挺了挺腰,朗声道:“回大元帅,我叫岛津义久。
广津将军推荐我,我既没想到,又打心眼儿里觉得荣幸。
他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肚子里有兵法,手上有硬仗经验,能跟他搭伙,我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钱锋点了点头:“太郎,这副手选得好,就这么定了。还有啥要说的?”
广津太郎笑道:“既然大帅已经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广津太郎转过身,对突击队员们扬声道:“大伙儿先解散,回去歇着吧。”
等队员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帐外,广津太郎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钱锋,双手往身侧一按,声音压得低如耳语:“钱元帅,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您说。”
“太郎但讲无妨。”钱锋抬手虚扶,语气沉稳。
广津太郎眉头猛地拧成个疙瘩,眼底泛起冷光:“元帅心里有数,如今这局面,敌我两边早掺了不知多少沙子。
咱们海选突击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藏在暗处的敌方忍者,怕是早把耳朵竖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消息一旦泄漏给叛军,如果他们提前布下罗网,咱们这支精心打磨的队伍,怕是要折在阴沟里了。”
“那你有何应对之策?”钱锋往前倾了倾身,追问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
“我想给他们来个声东击西。”
广津太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具体这么办:咱们再组建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就用普通士兵,大张旗鼓地操练,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故意让那些藏着的眼线看见。
然后让这队人从越后山脉东边钻林子,大模大样去佯攻,把敌人的注意力全引到东边去。
咱们真正精选的突击队呢,就趁着夜里偷偷从山脉西边摸过去,潜伏到敌营附近,瞅准机会下手。
这么干,佯攻的那队人损失肯定小不了。
但只要能用这三百人的代价换得奇袭成功,甚至能左右整个决战的胜负,我觉得值!”
钱锋捻着胡须,指尖在颌下轻轻摩挲片刻,目光沉凝道:“你这声东击西的路子,倒是透着股子巧劲。”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只是这事得跟谋主刘伯仲细细盘算一下,看看有没有哪处算漏了的环节?
别忘了,对面营里也卧着些脑子灵光的角色,半分轻慢不得。”
说罢他抬眼看向广津太郎,语气郑重:“等我跟谋主把各个环节捋顺了,再给你个准信。你看这样行吗?”
广津太郎应声颔首,眼神笃定:“理应如此,多一些斟酌,便少一分差池。”
钱锋把广津太郎那套声东击西的法子跟刘伯仲说了,问谋主觉得这计谋怎样?
刘伯仲捏着胡子琢磨了好一阵,忽然抬头问:“要是敌人也防着这一手呢?就三百人,能闹出多大动静引他们上钩?”
“那依谋主看,该如何弥补这遗漏?”钱锋赶紧追问。
刘伯仲眼中精光一闪:“得把动静闹得再大些!
第一,让那三百人不光是佯攻,更要当个‘诱饵’,咱们在旁边埋伏好大军,等他们把敌人引出来,就一锅端了。
另外,再派两路人马,在东部山区也打响两场攻势,把敌人的目光全拽到东边去,让他们觉得地形险要的西边没啥威胁。
这时候,咱们的突击队再从西边摸进敌人屯兵的山里,下手才更有把握。”
“高!谋主这招真是锦上添花!就这么办!”钱锋一拍大腿。
广津太郎之前猜想,线人肯定会把突击队要潜入敌营、伺机偷袭的消息传出去,谁知,还真让他料中了。
叛军那边早就收到了潜伏在中和国军队里的眼线报信,已经派了两支千人队设好埋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中和国军的突击队自己送上门来,好一口吞了他们。
那时候通讯虽说落后,可两边都有土办法传递消息。
例如线人会在军营找个没人的角落,瞅准约定的时间,把情报绑在箭上射出去;外面要传信进来,也常用这招。
还有的线人混进了后勤,借着送军粮、马草的机会,在交接的时候偷偷换情报;飞鸽传书也是常用的法子。
中和国军和叛军就这么各显神通,暗地里打情报战,都想摸透对方的底细,好做到知己知彼,打赢这场仗。
两个月光阴流转,越后山早已褪去萧瑟,漫山遍野泼洒着浓得化不开的绿意,各色野花挤挤挨挨地绽放在林间溪畔,风过处香息浮动,看得人眼波都跟着亮起来。
而那支担着“替身”使命的三百人队伍,正由三木与尾井一前一后领着,像两道轻烟钻进了密不透风的林子。
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可每个士兵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们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过每一片晃动的树叶;耳朵支棱着,捕捉着草丛里哪怕一丝异样的窸窣,生怕哪棵树后会突然窜出敌人的刀光。
他们手里的短刀还时不时地在树干上划下隐秘的刻痕,或是在岔路口摆上几块不起眼的石子。
这是他们留的后路:真要是撞上埋伏,这些记号就是救命的引路牌,能领着大伙儿顺着原路撤出这迷宫般的林子,不至于困死在里头。
密林中静得很,只有偶尔几声鸟叫,可越是这样安静,越让有些士兵心里发毛。
也有人觉得:行动这么隐蔽,敌人压根不可能知道,犯不着这么紧张。
走着走着,林中的路像被人揉乱的线团,岔路越来越多,左一条右一条缠得人眼花缭乱。
就连熟门熟路的向导都皱起了眉,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索性抬手让队伍停下:“都歇会儿,我瞅瞅这到底是走到哪儿了。”
说罢蹲在地上,手指扒开厚厚的落叶,盯着地上的苔藓和树根纹路,半天没挪地方。
就在这时,“扑棱棱”一声,一群鸟突然从林子里惊飞起来。
三木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一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附近肯定有人!
他赶紧压低声音下令:“拔刀!搭箭!准备战斗!”
士兵们早有约定,这命令像水波一样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全队。
眨眼间,所有人都握紧了刀、搭好了箭,屏着呼吸等着,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就这么等了快半个时辰,啥动静也没有。
向导凑到三木身边,小声说:“队长,等这么久都没动静,说不定是啥野兽惊了鸟,不一定是敌人。”
三木压着嗓子道:“再等等。要是野兽惊了鸟,它定会接着走动,咱们早该听见动静了。
可鸟儿飞起来后,周遭一点声儿都没了,只有人才会憋着气不动,就等着听咱们的声响呢。”
向导点头:“队长说得在理,那就再等等。”
两边就这么僵持着,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
或许是对面觉得这边只有几百人不足为惧,又或许是早已按捺不住,只听一个粗嗓门爆喝起来:“对面可是中和国的突击队?我熊本在此恭候多时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狠戾,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耳畔:“识相的就扔下家伙投降!
别掂量了,你们这点人,早被我南云军几千弟兄包围了,你们便是长了翅膀,也休想从这儿飞出去!”
三木心里冷笑:“人多是真,说包围倒未必。”
他立刻低喝传令:“敌人不动,咱们绝不出手!
等他们站起来,进了箭程再射,然后顺着原路退,边打边撤,千万别恋战!”
命令又像水波似的传开,士兵们重新握紧刀、搭满箭,眼都不眨地盯着前方。
对面果然仗着人多势众,黑压压一片猛地站起,嗷嗷叫着冲过来。
三木大喊:“强弩先上!”
几支强弩带着风声射出,虽放倒了几个敌人,可数量太少,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眼看大部分敌人进了弓箭射程,几百支利箭、连环弩齐发,瞬间射倒一片。
这下彻底激怒了对方,疯了似的往前扑。
三木喊着“撤”,士兵们且战且退,顺手把带刺的铁钉、捕兽夹往地上一撒,专绊追兵的脚。
密林里的路窄得像根带子,敌人再多也展不开攻势,只能挤成两路纵队往前追。
那支充当诱饵的队伍虽折损了些弟兄,但总算冲出了林子,可身后的追兵还是咬得死死的。
刚踏上一片开阔地,敌人的人马“呼”地一下就铺展开,围成铁桶一般向诱饵队包抄过来,诱饵队本就伤亡过半,眼看就要被吞个干净,形势急得像火燎眉毛。
就在这时,一声震山撼岳的怒吼划破天际:“杀——!”
漫山遍野的中和国军杀了出来,瞬间把南云伏击队的一千多人裹在中间。
人喊马嘶撞碎了旷野的死寂,混着箭雨破空的尖啸织成一张狰狞的网。
诱饵队见状猛地旋身,刀锋反卷的寒光里,冲杀声陡然炸成惊雷。
熊本眼皮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甲胄。
他死死盯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少说也有万余之众,个个眼神燃着狼性,分明是养足了精神的虎狼!
这股势头,恐怕再拖片刻便是尸骨无存。
他双目赤红,嗓子沙哑着嘶吼道:“南云第一军的弟兄们!眼下刀子已经架到脖子上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跟我冲出去,杀一条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