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信雄从他安插在皇宫里的内线处得知徐福病危的消息,心中狂喜,当即传令下去。
他本想即刻挥师越过纪伊山,直逼京城,却被宇垣三郎拦住:“主公稍安,线人只说徐福病危,李半仙至今未现身,至于毒丹究竟送没送到?徐福吃没吃下?都还是未知数。
那李半仙本就不愿送丹,是我软硬兼施才勉强应下。
万一他反水告密,徐福设下圈套,我军孤军深入,兵部尚书钱锋屯在京城附近的十万大军必会将我们一口吞掉。
不如先联络另外两股义军,择机合力进攻——既显声势,又能互援,定叫徐福顾此失彼,疲于应付。”
“好,那就依你之计。”
吉田信雄点头应道:“我等便在纪伊山屯兵,养精蓄锐,暂敛锋芒。
一旦时机成熟,便如猛虎下山,直扑京城活捉徐福,这江山也该轮到我们坐坐了!”
另一边,徐福身体刚有起色,便强撑着恢复早朝。
晨光刚漫过殿檐,徐福便撑着紫檀木杖踏进宣政殿。
玄色龙纹朝服下,他未愈的身子仍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牵动胸口的咳喘,却执意推开了内侍搀扶的手,稳稳坐定在龙椅上。
案头的奏章堆得比殿角的铜鹤还高,朱红封皮上“急报”二字刺得人眼晕。
阶下的私语像檐角垂落的冰棱,细碎却刺耳。
有大臣捻着胡须频频摇头,有武将按捺不住地攥紧腰刀,靴底在金砖上碾出细微的声响。
徐福指尖划过奏章,粗糙的触感下,尽是滚烫的危机:驻军挡不住叛军攻势,有的甚至倒戈相向,让叛军声势日壮、气焰愈发嚣张。
经济上的沉疴也集中爆发,各地矛盾此起彼伏。
一些实力雄厚的部落见中和国军连遭败绩、无暇他顾,也动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将部落周边的矿山视作私产。
“福田原二!”徐福突然将一份奏章拍在案上,龙涎香墨锭震得滚了两圈。
殿内瞬间死寂,只听他声音发颤,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一个部落酋长,竟敢率甲士围了银矿,把朕派去的秦人工匠铁链锁着挖矿!
每年数百万两白银,就这么被他揣进了私囊!”
话音未落,又一份奏章从堆里滑出来,露出“官营织坊停工”的标题。
徐福扫过几行,不由怒道:“部落把族人工匠全召回去,在自家开了作坊,朕的织坊只剩下空机子!
官员们拿不到俸禄,要么眼睁睁看着酋长们霸占地盘,要么干脆合伙把官仓的粮食往自家运——这是要把中和国拆了分了吗!”
徐福看到情况如此严重,中和国已如风中残烛,顿时怒不可遏——这分明是公然挑衅中央权威。
左右丞相垂首站在阶前,朝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却无一人敢开口。
殿外的风卷着沙尘撞在窗棂上,像无数双催逼的手。
徐福猛地撑着案沿站起身,龙椅的扶手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传朕旨意,召左丞相、右丞相、兵部尚书、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马大元帅、陆军大元帅等重臣即刻到御书房议事——这江山,朕绝不能让它就这么垮了!”
御书房内,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明明灭灭,将徐福的身影投在铺着黄绫的案几上,忽长忽短。
他指尖按着案角那枚刻着“中和御印”的玉印,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印纹,声音比殿外的夜霜更沉:“诸位爱卿,看看这案上的奏报。”
他抬手扫过堆积的奏折,露出“叛军逼近洛城”、“银矿尽失”的朱批,“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论功过,是要救这江山。”
咳嗽突然涌上,他忙用锦帕按住唇,指缝间渗出的苍白让烛火下的龙纹朝服都失了几分锐气,却仍咬牙道:“这中和国是朕与你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如今它像艘漏了底的船,再不想办法,咱们全要沉在这海里!”
徐福目光扫过阶下的重臣,缓缓起身,龙椅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朕知道,有些错朕该承担。
但此刻,与其去追究是谁的责任,倒不如一起想想对策。
邦国若没了,你们的爵位、俸禄、家小,又能靠什么安身?”
他将锦帕攥在手心,声音陡然提了几分,“今日不分君臣,只论存亡,有什么好的法子,大家都尽管说!”
刘伯仲率先出列奏道:“陛下,我等共建的中和国已历十余年,其间的心血与功绩大家有目共睹:
当年赈灾防疫,让本地百姓挣脱饥疫之苦,得以温饱;
为数十万中原难民重建家园,更让移民与土着和谐共处,终结了连绵战乱;
自中原带来的文化艺术、农耕冶炼与纺织技艺,更将瀛洲从刀耕火种的蒙昧,推入铁器与农耕时代;
将瀛洲从无文字的蛮荒之地,变为有典籍、有学堂传习教化的礼仪之邦。
这些文明的火种,必将泽被后世。”
“可如今,不少官员在功绩面前滋生骄奢之心,才让乱象丛生。
部落酋长为私利争斗不休,骄横者公然抗命,甚至残杀地方官员,昔日安宁荡然无存。”
他话锋一转:“酿成今日局面,一来因我等缺乏治国经验,对秦制多有顾虑,未能彻底推行郡县制。
我们现在采取的是在实行郡县制的同时,又保留部落统治,对酋长们太过迁就,最终导致枝强干弱。
如今部落经济、军事实力日增,形同割据诸侯,反观中央却实力渐衰、政令不通。
依臣之见,唯有强干弱枝,方能力挽狂澜,重塑皇权威信。”
徐福颔首道:“刘丞相不妨说得具体些,究竟该如何施行?
你讲完后,其他人也可补充意见,或另提方案,供众人商议。”
刘伯仲躬身继续说道:“臣以为,要实现强干弱枝、抑制豪强、振兴经济、强化中央集权,必须下猛药、出狠招,方能拨乱反正。
臣有几点方略,愿呈陛下与诸位同僚:
一、解散部落,迁徙豪强
如今各部落,实则如周朝分封的诸侯国一般。
此次动乱的根源,正是部落势力壮大后,为争私利相互倾轧所致。
这些部落与朝廷,向来只能共患难,而很难同富贵。
一旦他们羽翼丰满,便会各行其是,公然挑战中央。
因此,臣建议彻底解散部落:
将全国豪强大族与部落酋长,悉数迁徙至国都周边;
各部落的地方武装,则全部收编纳入皇家军队,其中老弱残兵则解甲归田。
如此一来,既能斩断这些豪强与原属地盘根错节的政治和经济联系,消除他们过去的势力和威风,又能让中央直接掌控他们,一改往日“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的困局。
同时,迁徙可使大量财富、人口与人才向京城汇聚,让国都真正成为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与军事的中心,成为全国最好的地方。
此举也能让酋长与富豪们过上富裕文明的生活,使权力向中央集中。
二、充实边地,屯垦戍边
秦朝曾推行向边远地区移民、屯垦戍边之策,如今汉朝亦在效仿,皆获显着成效,值得我朝借鉴。
目前从中原逃难至瀛洲的难民,据不完全统计已超过了六十万,实际数目恐怕远远不止这些。
可从中挑选一部分,迁徙至边远地区定居生产。
如此既能稳固边疆,又能保障用兵时的兵员与后勤补给。
这些边地原本经济文化落后,移民迁入后,可在当地设置郡县等地方政权,加之移民带去的先进农耕技术与礼乐文化,必能推动边远地区的发展,一举多得。
三、严惩罪犯和叛乱分子
对那些杀害地方官员、强占国家矿山和工场的人,要从严惩处,没收他们的财产,发配到边远地区去服劳役。
对付那三路叛军,要一边围剿、一边招抚,彻底平定叛乱,为咱们建设好这个第二家园扫清障碍,创造安稳的环境。
这样才能显出仁皇和中央政府的权威,把中央集权的根基打牢。
四、实行有区别的收税制度
在之前试行的税收办法基础上,扩大收税的范围和对象,让国库能充实起来。
但也得考虑到那些经济落后的地区,适当减免他们的税赋。
五、整顿官府,加强地方治理
整顿各级政府部门,把不称职的官员清退出去;适当增加本地出身的官员数量;给地方多派些驻军,帮着地方官维护治安;同时提高官员的待遇。
六、奖励平叛有功的人
对平叛中立下大功的将士,要重奖,可以升官,赏土地、金银,还可以免除他们全家三到五年的赋税。
建议对参与平叛的士兵,全家免税三年;表现特别突出的,官升一级至三级。
刘伯仲说完,补充道:“这六条办法我琢磨了很久,但总觉得还有不周全的地方,恳请各位多提意见,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这时,户部尚书春山站起身说道:“刚才听了刘丞相的办法,听着是挺好,但这些其实都是秦始皇当年用过的招数。
秦朝现在都亡了,可见这些做法未必是治理国家的好办法。
再说,咱们这地方和秦朝所在的中原情况不一样,不能直接照搬。
要是真把部落解散,把酋长们都迁到国都附近,他们肯定不愿意。
因为他们早就自由惯了,更不愿意离开老家、放弃权力。
硬逼他们搬迁,只会招来强烈反抗,反而让叛军势力更壮大。
依我看,维持现在的样子最好,至于少数不服从中央和地方管理的,稍微惩罚一下,让他们知道挑战仁皇的权威是绝对不行的就行。”
“还有,我觉得中央政府里,本地人当大官的太少。
有些在本地有威望的社会贤达,就觉得中央太看重外来人、轻视本地人,常常为此抱不平。”
这时,吏部尚书李凡请求发言,徐福说:“李爱卿请讲。”
李凡开口道:“刘相国的话,我非常赞同。
现在不少人把秦朝灭亡归罪于秦始皇搞的中央集权制,这是因为他们没好好分析秦朝短命的原因。
其实秦朝短命不是制度的问题,原因有很多,但主要是两点:
一是秦始皇太爱搞大排场,修了一堆和老百姓生活不相干的大工程,把民力耗得太狠了,徭役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老百姓实在熬不住,才会说‘天下苦秦久矣’。
二是没安排好接班人,没立太子。
他一死,宦官就钻了空子,唆使二儿子胡亥假造遗诏,抢了皇位。
还把忠臣、皇亲国戚、王子王孙杀了个精光,统治得比秦始皇还残暴,搞得天怒人怨。
后来宦官赵高又杀了胡亥,自己想掌权当皇帝,结果没人服他,众叛亲离,这才让秦朝垮了台。
再说现在,刘邦建立的汉朝,一开始也不认可秦朝的制度,学周朝搞分封,封了好多王。
结果这些王野心太大,纷纷起来造反。
刘邦平定叛乱后,借鉴了秦朝的郡县制,又减轻赋税徭役,让老百姓好好过日子,汉朝如今不也挺稳定吗?
看来咱们也该学学秦朝好的制度,对外开拓疆土,对内稳固江山,才能成就长久的大业。
至于春山说的,中央大官里外来移民多、本地人少,这是事实。
但这是因为外来移民里有文化、懂做官的人比本地人多,才造成了这种情况。
我相信,以后本地人上学的机会多了,肯定会冒出很多人才,在中央当大官的本地人自然会越来越多。
再看看咱们瀛洲,仁皇您没带船队来之前,各部落为了抢好处,整天打打杀杀,死人堆得到处都是,还引发了瘟疫。
再加上天灾,饿死、病死的人遍地都是,村子里十室九空,人都快没了,部落才没力气再打。
现在呢?中央扶持着,各部落刚缓过劲来,就又开始争斗了。
现在这些越来越强的部落,跟从前的诸侯国根本没区别,他们手里有兵有地盘,眼里却早没了中央的规矩。
要是现在不抓紧整治,迟早会像周朝末年那样,各部落为了抢地盘互相砍杀,把中央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到时候战火烧遍各地,老百姓又要背着锅碗瓢盆逃难,吃了上顿没下顿,整个邦国就别想有一天安稳日子了!
所以我完全赞成刘相国‘强干弱枝’、强化中央集权的主张。
孟子说过:想当君主,就要尽君主的本分;想当臣子,就要尽臣子的本分。
咱们就是要通过改革,立下规矩,让大家各守本分,国家才能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