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中和国宫城的飞檐,青铜编钟的余响还绕着殿梁未散,徐福已身着玄衣纁裳的冕服,端坐于玉阶之上。
玄色上衣绣有日、月、星辰等十二章纹,纁色围裳色泽庄重,与头上的冕旒相得益彰,尽显帝王的威严与庄重。
殿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朝靴踏在金砖上的轻响渐次收歇,唯有殿外值守卫士的甲叶偶尔碰撞,脆响划破肃穆。
徐福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上的竹简书卷,沉声道:“中和国刚刚建起来,各个官府部门也才搭好架子。
但是这么大的江山需要治理,老百姓的日子也得谋划着过好。
昨天让大伙回去好好想想治理邦国的法子,今天都把想法说出来吧,别觉得自己说得浅就不敢说。”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胡大海便跨步出列。
他双手将木牍捧在胸前,木牍边缘蹭得朝服轻响,声音洪亮如钟:“启禀陛下,昨天我和几位大人商议了一阵,琢磨出几条治理国家的办法,这会儿就跟您汇报汇报!”
“其一兴教化!”
胡大海抬眼看向徐福,木牍上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新干的光泽:“ 陛下,臣恳请在胶东、琅琊等地扩办学堂。
让博士官编些教种地、讲规矩的课本,一律用秦篆书写。
下个月先在汐湾办三所蒙学试试,让佃户家的孩子也能认识‘禾’、‘田’这两个字!”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出列,腰间佩剑的剑穗随动作轻晃:“第二条是把矿冶这块搞起来!
臣查清楚了,瀛洲的青屿有铜矿、墨山有铁矿,现在就能加派工匠,在矿场边上设冶炼工场。
下个月先铸三千把铁犁、五百柄环首刀,既要让农夫弃木犁用铁犁,也要让边军换铜剑为铁剑!”
“其三重农桑!”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说道:“启禀陛下,臣恳请征调民夫去疏通青江、岩渠,把堵死的沟渠清理干净;
再下令各郡鼓励开荒,新垦的地三年内免交粮税。
除此之外,各个海岛的渔民可以自己组建船队,官府出木料,渔民出力气,冬天之前一定能让百姓饭桌上有鱼可吃、有米下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盐业作坊的选址,说到集市度量衡的标准;
从各郡税收的差别定例,聊到边军兵法的演练章程。
胡大海在殿中来回奔走,将众人所言逐条记在木牍上,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朝服的领口。
待最后一位大臣说完“修驰道”之策,胡大海已将写满八条方略的木牍呈到御案前。
徐福伸手拿起,指尖抚过粗糙的木面,目光掠过“兴水利”、“扩工场”等字样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大伙儿刚才提的这些办法,句句切中要害!”
徐福将木牍重重按在御案上,声音里满是豪情:“这八条对策就这么定了,各位大人各司其责,别顾虑太多、放不开手脚!”
他起身走下玉阶,目光扫过殿下略显拘谨的百官,忽然放声笑道:“你我皆是中和国的开国之人,治国本无先例可循——好比农夫学种新谷,唯有下田试种,方能知水土习性。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眼下只需放手去做,让这江山百姓过上好日子!”
话音落时,殿外的朝阳恰好穿透云层,金色的光洒在徐福的朝服上,也映亮了百官眼中的光芒。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甲叶碰撞声、朝服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殿外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宫城檐角时带起细碎声响,殿内烛火却烧得正旺。
徐福手指轻叩御案,目光扫过阶下屏息的百官,沉声道:“近年间瀛洲地震频发,不尽山这座沉睡多年的火山,三年前竟然也喷了火,百姓们现在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这不是平白无故的灾祸,是上天见前几年部落相杀、血流成河,特意降下的警示——是天怒啊!”
烛花“噼啪”爆了一声,殿内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徐福直起身,语气掷地有声:“所以我决意,让各地神社多为百姓焚香祈福,更要为不尽山行封禅之礼!
此山是瀛洲的最高峰,浑圆山锥像根撑天的柱子,在当地人心里本就是圣山,素有‘瑞雪灵峰’的美名。
咱们何不效仿秦始皇泰山封禅的规矩,给不尽山刻石记功、躬身祭拜,求中和国能世世代代,永享太平?
众卿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了附和声。
刘伯仲率先跨步出列,他双手抱拳躬身,声音里满是振奋:“仁皇陛下要为不尽山封禅,这真是远见卓识的好主意!
您看那不尽山,直直插进云里,山顶的雪像撒了层碎银,远远望去,活像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大神,正低头看着人间——它本就该是瀛洲的神山!
咱们中和国才刚建起基业,百姓们前半辈子见惯了刀光剑影,心里头空落落的,正该有个统一的信仰,让百姓心里有个依靠。
这样的圣山,正好能担起这份使命,臣举双手赞成,更愿助陛下促成此事!”
胡大海紧跟着出列奏道:“臣前几年好几次从不尽山下过,每次抬头看它,都觉得那山透着股说不出的圣洁庄严,像有神灵护着似的,确实该当成神山供奉!”
青云道长拂了拂道袍下摆,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华夏有句老话,‘天下名山僧占尽’。
为啥?因为出家人敬重大自然,想在名山里为百姓祈福,也能让信众来观山敬山,不让名山空守着寂寞。
如今给不尽山封禅,一定会让更多人来这儿瞻仰圣山、诚心祭拜,心里也能少些惶恐、多些安稳,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啊!”
徐福听着众人句句恳切的话,原本微抿的嘴角慢慢舒展开,笑意像温水漫过石缝似的,一点点漾到了眼底。
龙颜大悦之下,他抬手虚按了按,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既然大伙儿都觉得这是桩好事、善事,那就这么定了!
封禅大典的仪式和祭文,交给刘伯仲和青云道长一起琢磨拟定,写好后呈给我最后定夺!”
刘伯仲与青云道长立刻躬身领命,两人退下时交换了个眼神——一个熟稔历代典制,一个通晓本地民俗,不消几日,定能拟出周全的封禅之礼。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都添了几分亮色,仿佛已望见封禅那日,不尽山下香烟缭绕、百姓跪拜祈福的盛况。
刘伯仲与青云道长连夜伏案,一边翻查历代帝王封禅的典章古籍,将泰山祭天的庄重仪轨一一摘录;
一边又结合瀛洲本地“祭山拜水”的民俗,添了献山珍、焚松枝的环节,不过三日,便将封禅仪程与祭文拟定妥当。
这日早朝,刘伯仲双手捧着烫金封面的仪程册与洒金宣纸写就的祭文,躬身呈到御案前:“陛下,不尽山封禅的仪程与祭文已备好,请您过目定夺。”
徐福先翻开仪程册,只见册中从“斋戒”、“献供”到“登山”、“祭天”,每一步都条理分明,既透着帝王祭典的大气,又藏着对圣山的恭敬。
就连礼器的摆放方位、祭乐的选用都标注得非常详尽;
再展读祭文,笔力浑厚,字句凝练,既述说了中和国一统四海的功绩,又满含对百姓安乐、江山永固的祈愿,读来令人心潮澎湃。
他越看越喜,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连连点头称赞:“好!办得好!刘爱卿办事,向来周全稳妥,我最放心。
这样吧,吉日便由你从历法中甄选,封禅所需的香烛、礼器、祭品等物资,交给胡丞相统一筹备。
届时,我亲自率文武百官,一同前往不尽山行封禅大礼!”
刘伯仲领命后,取来钦天监编订的历法,掐指推算星象,最终选定二十六日后——那日恰逢“天德”、“月德”同临,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而此时,胡丞相早已调度各郡,将金丝楠木打造的祭桌、青铜铸就的礼鼎、产自胶东的海盐、琅琊的丝绸等物资筹备停当,只待启程。
因奈良至不尽山有数百里路程,徐福便率百官提前五日动身。
多亏先前下令修筑的驰道早已贯通,路面用青石铺就,平整宽阔,大队人马行来畅通无阻。
只见前路香车连绵,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稳的“轱辘”声;
两侧骏马千乘,马鬃飞扬,马蹄踏地如雷;
随行的官员、卫士、宫娥浩浩荡荡,冠盖如云,仪仗绵延数里,引得沿途百姓纷纷扶老携幼,站在道旁驻足观望,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期盼。
行至第四日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不尽山下的行宫。
行宫是提前数月专为封禅所建,青砖黛瓦,依山而筑,透着几分素雅。
众人稍作休整,次日清晨便整装待发,准备登山。
徐福正值壮年,身姿挺拔,本可徒步攀登,但为显封禅大典的庄重,也为保行程万全,仍乘坐了专为他打造的八抬大轿。
轿身由紫檀木制成,四周挂着明黄色的纱幔,轿夫们皆是精挑细选的壮汉,步伐稳健整齐。
不尽山乃瀛洲列岛之巅,海拔三千余米,山路蜿蜒陡峭,越往上走,山风越烈,寒气越重。
随行的年长大臣与身娇的后妃们起初还能勉强步行,行至半山腰便已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也纷纷换乘早已备好的小轿,跟在徐福的大轿后缓缓上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听见前方卫士高声禀报:“陛下,已至山顶!”
徐福掀帘步出轿外,一股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他抬眼望去,只觉视野豁然开朗——脚下群山如黛,层层叠叠,皆在眼底;
远处太平洋碧波万顷,浪涛翻涌,与天际连成一片;
山间云雾缭绕,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映得云蒸霞蔚,气象万千。
这般壮阔景象,恍如置身南天门俯瞰人间,又似玉皇大帝亲临云端,令人顿感心神激荡,精神大振。
稍作歇息,青云道长已率道士们在山顶祭坛旁忙碌妥当。
青铜礼鼎中燃着松枝,香烟袅袅;
祭桌上整齐摆放着玉璧、丝绸、山珍等祭品,礼器寒光闪烁,透着肃穆。
百官们按品级分列坛下,整理好朝服,齐齐躬身,高声恭请:“恭请神圣仁皇登坛!”
山顶祭坛依华夏古制垒土而成,青石板铺就的坛面上,皇天、厚土、日月星辰、风云雷雨诸神位依次排开,每尊神位前都供着玉璧、丝绸与新鲜的山珍,烛火摇曳间,青烟袅袅升空。
而祭坛正中,一尊鎏金打造的不尽山神位尤为醒目,神位上刻着“瀛洲圣山不尽山神”七个篆字,在日光下泛着庄严的光泽。
坛下百余面彩旗迎风猎猎,赤、黄、青、白、黑五色旗幡分别对应五行,与官员朝服的色彩相映;
编钟、编磬与大鼓组成的乐队早已就绪,鼓槌悬在半空,只待号令——一声“奏乐”落下,钟磬之声清亮悠扬,大鼓之音浑厚沉雄,乐声裹着山风传遍山谷,连脚下的岩石似都跟着震颤。
三通大鼓擂罢,余音还在山间回荡,青云道长身着绣着八卦图案的明黄道袍,手持桃木剑,缓步走到坛前,朗声道音如洪钟:“不尽山封禅大典,正式开始!
恭请中和国神圣仁皇登坛!
徐福身着明黄色龙袍,袍角绣着的九条金龙在日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足蹬黑色云纹龙靴,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
他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坛下躬身肃立的百官,而后拾级而上,稳稳踏上祭坛。
山风拂动他的袍角,头顶是澄澈蓝天,四周祥云缭绕,日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宛若镀上一层金辉。
立于不尽山之巅,脚下是茫茫云海,远处是无垠沧海,徐福只觉心神激荡,一股“山高人为峰”的豪迈与飘飘欲仙的恍惚交织在一起,仿佛此刻正与天地相通。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诸神位与正中的不尽山神位,双手在胸前合十,神情庄严得不含一丝杂念,而后俯身行八拜大礼。
一拜皇天庇佑中和;二拜厚土滋养万民;三拜日月光照四方……
每一次俯身起身,动作都规整肃穆。
坛下众臣见状,亦齐齐跪地,紧随徐福一同跪拜,衣料摩擦声与整齐的叩首声,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礼毕,徐福起身立于神位旁,青云道长手持洒金祭文,走到祭坛中央,语调陡然变得庄重绵长,一字一句诵读起来:
“不尽神山,峙于静冈。
孤峰擎天,万邦共仰。
先民来朝,携幼扶孀。
顶覆皑雪,若披银霜……”
祭文词句随着山风飘远,坛下众臣、后妃与宫女皆跪地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有人抬头望向祭坛上的徐福,目光里满是敬畏;
有人垂首聆听祭文,神情肃穆如朝圣。
整个山巅静得只剩青云道长的诵读声与山间的风声,连飞鸟都似被这庄严氛围震慑,未曾掠过头顶。
待最后一句落下,青云道长将祭文投入青铜礼鼎,火焰瞬间窜起,将祭文烧成灰烬,青烟裹挟着祈愿,直直飘向云端。
自不尽山封禅归来,徐福在宫中休整三日,便恢复了早朝。
胡大海率先出列奏道:“臣有要事启奏陛下。”
徐福颔首道:“爱卿但说无妨。”
胡大海便道:“我朝新立,百废待兴,然各部官员尚未配齐,已影响政令推行。
如今虽效仿前朝体制,在中央设中书省总理全国政务,臣与刘伯仲分任左右丞相,六部之中也已任命李凡为吏部尚书、钱锋为兵部尚书,但其余四部主官仍虚位以待,长此以往恐怕会妨碍政务畅通。
为做到事事有人管、政令无阻滞,臣已与刘伯仲、李凡商议,多方寻访贤能,初步拟定了其余四部主官的人选,特呈陛下御览定夺。”
说罢,便将拟好的名单呈上。
徐福展开奏折,只见上面写道:
神圣仁皇陛下:
我朝初立,如旭日东升,光耀四海;吾皇德政广布,普惠万民,泽被后世。
为使政令通达、民富国强,现将中书省下辖四部主官名单呈上,并明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职能,恭请陛下圣裁。
吏部:尚书李凡(已任命)。
作为六部之首,掌管全国官吏的选授、考课、升降、惩处等事。
户部:尚书春山。
掌管户口、土地、贡赋、俸饷、漕粮、仓储、盐价、国用等事宜。
礼部:尚书何其伟。
掌管典礼、祭祀、宗教、学校及外交等事务。
兵部:尚书钱锋(已任命)。
掌管各地军官选授、军队训练及军令等事。
刑部:尚书孙得胜。
掌管法律、刑狱及监狱诸事。
工部:尚书吉田。
掌管工程营造、水利及交通等建设事务。
各部以尚书为最高长官,统归中书省管辖。
徐福细看六部名单,沉吟片刻。
这些人选他都熟悉,知道他们各有才干,虽然年纪尚轻、经验或有不足,但治理国家本就是在实践中摸索——人非生而知之,总要在干中学,如果真的不堪重任,再换也不迟。
他当即开口:“准奏。”
随即又道:“六部主官,上前听令。”
六位尚书立刻出列,立于龙案前,静候训示。
徐福沉声道:“各位都是邦国的栋梁,肩负治国的重任。
中和国初立,百业待兴,尤其在这片从未有过统一政权、识字者寥寥的土地上推行治理,难度极大。
难就难在民风旧习深重,百姓多不识字,本土人才更是匮乏——六部之中,也只有春山、吉田两位是本地贤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等崇尚道家创新之道,你们当以革新思维与担当之心,恪尽职守。
首要便是狠抓人才培养,尤其要发掘本地贤能,将中原带来的文化、铁制器具与先进技艺广传于民,尽快提升国民素养。
唯有如此,治国才有根基,政令方能通达。
中和国的兴旺,全在诸位肩上,望你们全力以赴!
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吏部尚书李凡率先躬身:“臣谨遵圣训,定当牢记使命,为朝廷选拔德才兼备之人,不负陛下重托!”
其余五位尚书亦不甘落后,纷纷跨步出列,语气铿锵如掷铁:“臣定当竭尽所能,管好本部事务,不负陛下所托!”
散朝钟声刚过,新授命的四位尚书便捧着绣有品级纹样的官服,脚步匆匆赶赴各自的衙署。
府衙外早已候着属吏,见主官到来,即刻躬身行礼,簇拥着他们入内理事。
满朝文武自此各归其位,各司其职,中和国励精图治的序幕,便在这君臣同心的气象里,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