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徐福选定八月十五为黄道吉日那天起,他便如建邦筹备处众人一般,全身心投入到了登基前的准备中。
祭天礼仪的竹简在徐福案头堆得冒了尖,像座青灰色的小山。
该在哪个环节奏《嘉禾之曲》、该在哪个时辰献太牢祭品,他都捧着竹简逐字细审,连文字表述的轻重都要拿捏,觉得不精准便立刻修改,务必让每一步都合礼合规。
笔尖划过竹片的“沙沙”声里,还不时插一句对身旁礼官的叮嘱:“奠酒时手臂得抬平,要过眉际,不可失了敬意。”
等轮到登坛祭文,他更是磨得仔细,前后改了五稿才算定下来:
第一稿刚写就,他盯着“应天顺人”四字皱紧眉,觉得少了点分量,抬手便用浓墨划去;
到第三稿,又把“承天应民”的“应”字圈住,改成了“抚”,指尖按着纸上的新字反复念,直到声调从平淡慢慢透出暖意,才在稿纸边缘画了个圆圆的朱圈,算是过了关。
参与大典的官员名单,他用朱砂笔在名字旁标注得清清楚楚——谁站东列第三排、谁跟在西阶末尾,连站位间的步距都写好了;
护卫部署图更是铺满了整张长案,他指尖顺着图上的防线慢慢划,从祭坛东侧的暗哨位到西侧的巡逻线,以及士兵换岗该在辰时三刻还是辰时四刻,都要算得丝毫不差。
“钱锋。”徐福突然抬眼,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冷硬,“大典的安保由你总负责,尤其要盯住山本二郎,他若敢来搅局,便是自寻死路。”
此前安插在对方军中的线人传回密信,蜡丸里的纸条写着“山本已派杀手潜入南方”,纸条至今还在徐福案头压着。
他指节叩了叩桌案,指令掷地有声:“务必百分之百确保安全,如遇捣乱者,格杀勿论!”
钱锋闻声当即单膝跪地领命,起身时大手一挥,指尖扫过阶下队列,沉声道:“雨田、孙得胜,你二人随我任统领,即刻整军!”
六千余名陆军与御林近卫军迅速集结,南郊祭坛周边转眼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东、西、北三方二百步内,军士们肩并肩站成铁壁,甲胄碰撞的“哐当”声连成一片;
前排士兵半屈膝、长矛斜指地面,枪尖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闲杂人等只要敢靠近半步,便会被矛尖抵住胸口让其后退。
负责巡逻的小队更是步伐整齐,靴底踏在石板路上“笃笃”作响,每走三步便左右扫视,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八月十五的日头刚爬过东山顶,秋光便把天地浸得透亮。
风里裹着桂花香,云絮像被揉碎的棉絮般飘浮在蓝天上,连空气都透着干爽,这天正是钦定的祭天登基吉日。
徐福的旨意头天便传遍全城,文武百官连夜斋戒沐浴,朝服上的绣纹都用软布擦得发亮;
百姓们更是天不亮就起了身,老的拄着拐杖,小的被爹娘架在肩头,怀里揣着刚蒸好的米糕,浩浩荡荡往南郊涌。
官道早被挤得水泄不通,骡马大车的铜铃“叮铃”响着却挪不动步,官员们的朱红顶盖轿子在人群里艰难穿行,轿夫喊着“让让”,地上的冠盖影子跟随着轿子,歪歪扭扭铺了一路。
就连路边卖茶水的摊子都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往祭坛方向打望,嘴里还念叨着“总算盼着这一天了”。
南侧祭坛正面的广场上,前排站着的是参加典礼的文武百官,他们身着朝服,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手持笏板的手指纹丝不动;
其后紧跟着的护卫军阵列如铁墙,士兵们的玄甲被日光镀上一层冷辉,长枪斜斜指地,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再外围的观礼百姓挤得满满当当,老人们攥着孙儿的手踮脚往前凑,孩童扒着大人的肩头,小脸蛋贴在冰凉的栏杆上;
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们则伸直了脖子,时不时交头接耳,眼里满是期待,连风把衣襟吹开了都顾不上拢一拢。
有几个妇人怀里揣着刚烙好的饼,却忘了递到嘴边,只盯着祭坛顶端的旌旗出神。
更有便装士兵混在人群中,有的挎着货郎担,却时不时抬眼扫过人群;
有的装作看热闹的百姓,手指却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
他们目光如炬,扫过观礼者的衣襟、立柱后的阴影,连祭坛角落的香炉旁,都有双眼睛在暗中警惕着。
吉时一到,坛下的编钟突然“咚”地撞出了第一声,百官当即整肃衣袍,簇拥着徐福拾级而上。
汉白玉台阶被朝阳照得泛着暖光,每一步踏上去,都能听见朝靴与石阶相触的沉稳声响。
祭坛顶端早已按华夏古礼布好——正中央的皇天位供着鎏金神牌,两侧的厚土、日月星辰位分列,风云雷雨诸神位依序排开。
每个神牌前都燃着三炷高香,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坛边悬着的五色幡旗。
鼓乐齐鸣中,三通大鼓响彻云霄。
神圣仁皇身着明黄龙袍,足蹬高靴,身姿愈发伟岸。
他缓步走到祭台前,双手合掌,神情庄重地行过八拜大礼,整个祭坛在这一刻静穆无声,唯有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与天地一同见证这庄严的时刻。
谋主刘伯仲手持祭文,朗声道:
“神圣元年,中秋吉日,八月十五。
中和国神圣仁皇徐福,谨昭告于皇天厚土、日月星辰、风云雷电、天地神只及瀛洲诸神之灵:
天地威灵,覆载四海;日月昭昭,光照八方。
风雨雷电育万物,天地恩德润万民,古今圣贤承天命而治世。
往昔瀛洲,战乱频仍,饥馑瘟疫肆虐,苍生涂炭。
臣徐福,生于华夏,东渡扶桑寻药,幸得方丈仙山指点,蒙上天圣旨昭示,遂历千难万险而至瀛洲。
仰仗天威,赈灾救民,剿除匪患,暂安黎庶。
然苍生无主,群龙无首,承蒙群臣拥戴,臣不敢违逆天命,今承天之基,登仁皇之位,忝为天使,以治万民。
当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己任,改元神圣,建国中和。
祈上天庇佑,早定北国,一统乾坤,使万姓康宁。
谨以虔诚,仰告于天,伏维尚飨!”
祭文读罢,坛下鼓乐骤起,声震四野。
百姓山呼“万岁”,声浪如潮。
神圣仁皇率群臣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步仪轨皆循古制,庄严肃穆,令在场者无不心生敬畏。
这方曾饱经部落纷争的土地,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典仪,古老的礼制与崭新的开端在此交织,令人心潮澎湃。
坛下万众仰望,只见祭坛之巅,那身着明黄龙袍的伟岸身影立于天地之间,仿佛正与上苍对话。
龙袍在秋阳下流转着金光,正是那位渡海而来、赈灾治病、救万民于水火的神道天师,今日将登临大宝,成为中和国开国仁皇。
“苍天有眼!”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引发共鸣——在仁皇治下,丰衣足食、国泰民安的日子仿佛已在眼前。
祭告之际,天空愈发澄明,惠风和畅,燕舞莺歌。
忽然一只彩羽神鸟盘旋于祭坛上空,鸣声清亮如凤;
氤氲香雾自坛周升起,与天际祥云交融,祥瑞毕现。
刘伯仲抬眼望见那抹异象——坛顶青烟竟凝成祥云中捧日的模样,心下当即明了这是上天嘉许。
他忙整了整朝服,转身率领阶下百官齐刷刷叩首于地,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撞着祭坛的汉白玉栏杆,直往九霄云外冲去。
坛下数万军民哪里还按捺得住,瞬间尽数跪倒,“万岁”声如潮水般涌来,裹着锣鼓的轰鸣撞向天际。
红绸被风掀得漫天飞,香炉里的烟灰簌簌往下掉,就连祭坛的汉白玉栏杆都似乎在颤抖,整个大典彻底被推到了沸腾的顶点。
谁料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白光突然从东侧观礼台的立柱后窜出,像淬了冰的流星般划破长空,直扑祭坛中央的身影。
“有刺客!”值勤的金吾卫统领眼疾手快,瞥见那道飞镖带着尖啸破空而来,当即拔剑出鞘,厉声示警的嘶吼劈裂了喧闹。
说时迟那时快,坛下十九名身着玄甲的卫士如离弦之箭般跃起,手中长盾“哐当”一声扣成密不透风的铁壁,飞镖“叮”地撞在盾面,火星溅起半尺高,应声坠落在青砖上。
不等飞镖落地,潜伏在观礼人群里的暗哨已如猎豹般扑出。
左臂的玄色锦缎暗纹在阳光下一闪,不等那刺客再摸腰间短刃,便将那人按在地上反剪了双臂。
粗麻绳“嗖嗖”绕着刺客腕子缠了三圈,拖着那人便往祭坛后侧的偏殿而去,靴底擦过地面的声响里,还夹着暗哨低声喝问“同伙在哪”的冷硬。
阶上的刘伯仲不过垂眸瞥了眼被押走的刺客,指尖拂过衣摆上的褶皱,神色半点未变,随即抬手扬声:“天降祥瑞,这些宵小干扰不了大典——继续!”
祭坛仪式结束后,神圣仁皇在卫队层层护持下登辇入宫,升上太和殿龙椅,接受百官朝贺。
随即由内侍宣读宝册,册立月华为皇后。
“月华自随朕出海寻药,历千难万险而始终相伴,同甘共苦,侍奉起居则举案齐眉,关怀安危则无微不至。
其仁心仁德,胸怀坦荡,聪慧贤淑,善解人意,尤擅团结内外。
古云‘家有贤妻,犹国之良相’,今立为后,实堪母仪天下。”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朝拜已毕,神圣仁皇颁下数道谕旨:
皇长子徐元瀛,虽年幼而聪慧好学,体健身强,性本仁孝,特立为皇太子。
内阁及要员任命如下:
胡大海为上柱国、中书左丞相。
“胡大海自随朕出海,凡所托之事无不克尽职守,排除万难而圆满达成,尤以创建中和国立下殊勋,实为治国安邦之能臣。
今授其全权总领百官,综理政务,为民兴利。”
刘伯仲为右丞相、太子太傅、安国公。
“刘伯仲学识渊博,多谋善断,精通兵法,授参赞军国大事之权。”
钱锋为兵部尚书、太子太保、宁国公。
“钱锋文武双全,英勇善战,授统领全国兵马之职,肩负保境安民、一统瀛洲之重任。”
青云道长为中和国神道道长,统管全国神社营建与神道传播诸事。
李凡为吏部尚书、平国公,“授全权执掌官员选拔、升迁、培训及招贤纳士之事。”
雨田为陆军大元帅,孙得胜、庞德、市川十郎为大将军;张顺为水军元帅,江海为水军大将军。
其余王功、何其伟、武田信长、李连、赵云龙等众臣亦各有封赏任命,群臣齐齐叩首谢恩。
神圣仁皇再宣:“定奈良为中和国都城,本年为神圣元年。”
继而颁下惠民之策:“全国耕地(含新开垦者)五年内免征田亩税,其余杂税三年后再议。
为国捐躯者,每户补助白银十两。”
诏令一出,百姓奔走相告,皆颂明君圣主降临。
随后,吏部尚书宣读了二十二县主官的任命名单。
诸事议定,神圣仁皇望向钱锋,语气凝重:“北方部落联盟未除,始终是心腹大患,朕心难安。
卿可命雨田为大元帅,刘伯仲为谋主,孙得胜、赵云龙为先锋,张仲谋、郭先随军参赞军务,庞德、市川十郎为大将,率六万大军征讨新北方联盟。
武田信长、李连、赵季明为从军校尉,听候军中调遣。”
另命张顺为水军元帅,统领邓达、江海、郑勇三将军,率两万水师、三百艘战船,水陆协同进发,务必歼灭新北方联盟的水军主力。
雨田与众将领领旨退朝,只待选定吉日后便挥师北伐。
出征前夕,雨田率领一众将领入朝请旨。
神圣仁皇命礼官拟写祭文,将兴兵北伐、除暴安良的缘由祭告天地山川诸神,随后举行誓师大典。
徐福特意训示:“古人云‘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我军北伐,核心是清除祸乱百姓、动摇国本的不法之徒,务必要懂得分而治之,此战当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对已降者不可滥杀,要竭力化敌为友、为我所用。
对负隅顽抗者则须坚决剿灭,不容姑息。
至于百姓,要秋毫无犯,遇极端困苦者,力所能及处当予救助,以此彰显我中和国的爱民之心。
唯有与百姓心意相通,他们才会真心归顺、拥戴我们,日后治理才能顺遂。
诸位一定要切记在心。”
话音刚落,谋主刘伯仲出班奏道:“启奏陛下:
我方安插在新北方联盟的情报员传回消息:山本二郎与永野已移师琵琶湖,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若在敌情不明时贸然进攻,恐遭重大伤亡;倘若久攻不下,更会挫伤士气,甚至可能无功而返。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臣以为,眼下不宜急于进兵,不如一面加紧练兵、备足攻坚器械;
一面严密侦查敌军动向,最好能设法诱敌出战,寻得有利战机,一举定乾坤。”
徐福听罢深以为然,当即准奏,令刘伯仲先主持练兵事宜,从物资筹备到军心凝聚做好万全准备,再与众将商议出稳妥之策,静待出兵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