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的皇宫与皇城经过了几年的修建,终于宣告竣工。
徐福在胡大海、建邦筹备处官员及当地部落酋长的陪同下前往视察。
远远望去,一大片恢宏的建筑群矗立前方,绿树繁花错落其间,湖泊、石桥与宫门交相辉映,自成一幅雅致画卷。
皇宫旁的植物园,则是自然与匠心的融合之地:
药用植物依序而生,默默积蓄着药用价值;
松柏风骨卓然,撑起满园清翠;
更有近百种观赏花木,将春日的烂漫演绎到极致。
其中樱花最是惹眼,数十个品种竞相吐艳,粉瓣轻舞、花潮涌动,远远望去如同天边漫卷的云霞,美得让人屏息;
余下的花卉也各有各的风姿,或清雅、或艳丽、或娇媚,与樱花相映成趣,共同织就了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画卷。
若说满园花木是流动的春光,那座六边形赏花亭便是定格的景致。
朱红立柱似燃着的暖焰,将亭身稳稳撑起,顶上明黄琉璃瓦层层叠叠,映着天光时如同撒了层碎金。
亭檐下挂着淡青色纱帘,微风拂过便轻轻晃动;
亭中央摆着一张汉白玉石桌,桌角刻着云纹,四周花木的影子落在石桌上,与整座宫苑的色彩默契呼应,让亭宇既有观赏性,又添了几分灵动的气韵。
赏花亭彻底摒弃了秦朝惯用的玄黑,转而采用洋溢着喜气的绯红,望上去美轮美奂,让人恍若置身仙山琼阁。
再看宫殿本身,斗栱飞檐凌空舒展,朱红宫墙与翠绿琉璃瓦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富丽堂皇。
楼台亭阁错落有致,巨大的红柱、宽敞的回廊与雕花窗棂,又为整座宫殿添了几分热烈喜庆。
四座主殿:勤政殿、太极殿、大和殿、慈颜殿构成了皇宫的核心。
虽大体仿制秦宫样式,却在细节与色彩上略作调整,更显宏伟庄严。
随行的部落酋长们从未见过这般辉煌的建筑,无不啧啧称奇,满眼惊叹。
见此情景,徐福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数年前,自己不过是秦始皇面前一个微不足道的臣僚,即便那时已暗怀海外立邦之志,终究只是缥缈的梦想。
何曾想,今日竟已距梦想成真一步之遥?
一想到自己即将登上那金碧辉煌的龙椅,君临天下,发号施令,接受万民朝拜,他胸中便激荡起万丈豪情。
“苍天何其伟力!”他暗自感叹,“想让秦始皇亡,那不可一世的帝王便轰然陨落;
想让我徐福赴瀛洲救民济世、成就帝业,此事便即将功成。
天意果然不可违,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这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徐福拾级而上,踏上皇宫门前数十级台阶,立于朱红巨柱之间。
鼻腔里满是新漆的浓烈气息,带着未干的生涩与冲劲,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阵熨帖的惬意。
这些采自千年古林的栋梁之材,曾是参天蔽日的巨木,如今化作了支撑宫宇的骨架,静静矗立着,仿佛在等待一位时代巨人入主其间。
古木深处透出的清芬,恰似无声的微笑,温柔地迎接着他。
指尖抚过红漆木柱,雕于其上的双龙盘旋而上,鳞爪毕现,似要挣脱木质束缚,腾跃九霄。
这一刻,他忽然深深感动——仿佛冥冥之中,一切早已由上天铺排妥当。
直到此刻他才彻悟,“天命不可违”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上苍才是命运的最终主宰。
恍惚间,那年冬天的寒意又漫上心头——朔风卷着雪粒子,从破庙的窗洞、门缝里钻进来,刀子似的割在他脸上。
那段日子,饥寒像两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常常从日出等到日落,连一口能暖暖身子的热汤都喝不上。
他只能缩在破庙墙角,肚子饿得咕噜作响,像有只小鼓在里头敲;
指尖早冻成了青紫色,僵硬得连攥紧怀里那团沾满污渍的破棉絮,都要费尽全力。
可即便这样,他望着庙外漫天飞雪,心里仍攥着一丝微弱的盼头:只要挨过这个冬天,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能走出这破庙,不再受这冻饿之苦。
可如今再看,那些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苦难,哪里是煎熬,分明是淬炼他成器的烈火。
这烈火能把懦弱烧成灰烬,把坚韧锻成铠甲。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朴素的话语里藏着最真的道理。
孟子的箴言更如明灯照亮心湖:“天之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
是啊,待他坐上那龙椅,执掌万里江山,享尽人间至极的富贵与尊严时,先前的那些磨砺,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今苦尽甘来,怎不令人意气风发!
移步宫内,他细看即将登临的龙椅与周遭陈设。
处处布置得庄重而大气,透着浑然天成的神圣感,让他心头一热,使命感油然而生。
登上龙椅的渴望在此刻变得格外迫切,如火焰般灼烧着胸腔。
他暗下决心:一旦君临天下,定不辜负苍天厚爱,必让这片神奇土地上的各族百姓和睦相融,共筑安乐家园。
随后,他又放缓脚步巡览了皇家园林。
飞檐翘角的亭台藏在花木深处,时而露个顶,时而显个柱,错落得恰到好处;
曲折的小径铺着青石板,两旁栽着修竹,走进去便隔绝了外界喧嚣,只剩虫鸣鸟叫的清幽;
满园繁花正值盛期,杜鹃、月季、海棠,层层叠叠开得热闹,蜂蝶提着采蜜的篮子在花间穿梭,扇动的翅膀带起细碎的花香,将园林的典雅衬得愈发鲜活。
都城之内,除了宫殿与皇城,官吏百姓居住的坊市也井然有序。
而坊市间的烟火气更是让人驻足。
街道两旁的槐树、柳树长势喜人,枝叶交织成绿色的穹顶,底下屋舍一排排整齐排列,木门木窗擦得干净。
商铺里的货物满得快要溢出来:
布庄里绫罗绸缎堆成小山,浅绿的春衫料、深红的喜服料、墨色的常服料,摸上去滑软舒服;
杂货店的货架上摆着陶制的油壶、竹编的簸箕、铜制的勺子,件件透着实用;
干果铺里的核桃、红枣、桂圆装在竹筐里,外皮鲜亮饱满。
食肆的香气更是挡不住:
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酥脆,泡在胡辣汤里吸满汤汁;
烤得焦香的羊肉串刷着红油,咬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
还有刚蒸好的豌豆黄,入口绵密,甜而不腻,引得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纷纷掏出铜钱想买一块尝尝。
人们的衣冠也比数年前鲜亮了许多,处处透着欣欣向荣。
七年光景,竟能造就这般繁荣景象。
徐福心中了然:建邦筹备处的确有治理邦国的才能。
一个新生的邦国,即将如东方初升的朝阳,带着蓬勃生机,缓缓升腾。
徐福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畅快无比,对建邦筹备处的工作愈发满意,连连称赞众人才干出众。
他特意提及胡大海,称这位总办选得很好,做事处处都合他心意,甚至直言:“看来宰相之位,非胡大海莫属。”
胡大海听了,心中暗自欣喜。
“今日视察,我甚是满意。”
徐福朗声道,“建邦之事已然万事俱备,只差最后几步。
不过人事安排还需再商议,登基仪式的礼制、服饰颜色也得改改,不能再用秦朝惯用的黑色,要换些鲜亮喜气的颜色。
这些事明日就开会敲定,不能再拖了。”
次日,建邦筹备处的主要官员齐聚新启用的勤政殿。
众人一边欣赏着宏伟的殿宇,一边谈笑风生,满心欢喜地等候着徐福的到来。
徐福在胡大海、钱锋的陪同下步入大殿。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安,他也含笑一一回礼。
会议由谋主刘伯仲主持。
刘伯仲开口道:“各位同仁,目前各项筹备已近尾声。
今日要议的是国号、帝号、服饰、旗帜等登基仪式之大事。
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只需要讲清理由,最终由徐大人定夺。”
李凡率先起身:“关于国号,我提议用‘中和’二字。
《中庸》有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意为达到不偏不倚的中和之境,天地便能各安其位,万物便能顺遂生长。
再者,‘中’可指中原,亦含中庸之道;‘和’则取和谐共生之意,呼应孔子‘礼之用,和为贵’的理念,正合从中原而来者与本地百姓和睦共处、共建家园的愿景。”
山田接着说道:“我倒觉得‘大和’更妥。
‘大和’寓意各民族交融共生,咱们这里既有秦地来的同胞,也有高丽来的友人,还有其他地方的移民,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
如今各族通婚,血脉相融,带来了多样的文化与先进技艺,正该和睦相处、共谋发展。”
徐福听后颔首道:“两位说得都有道理。
‘大和’、‘’中和’皆带‘和’字,正如孔子所言‘礼之用,和为贵’,咱们确实需要各族同心、共建家园。
不过相较之下,‘中和’的寓意更显周全,我意定国号为‘中和’,各位以为如何?”
见徐福剖析得有理,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国号就此定下。
刘伯仲又道:“国号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我们再来商议一下服饰、旗帜、旄旌节旗的颜色吧。”
神道创始人青云道长起身说道:“新朝起于瀛洲南方,与起于北方的秦朝截然不同。
南方属火,为阳,对应火神祝融,色尚赤;
秦朝起于北方,属水,为阴,对应水神玄冥,色尚黑。
如今我朝以火制水、以阳克阴,服饰旗帜自当用红色。”
有人提出疑问:“祝融是华夏之神,这里是瀛洲,未必管得到这里吧?”
青云道长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神明亦然,皆是天下共主,不过各司其职罢了。
雷神管风雨雷霆,阎罗王掌人间生死,无常负责勾魂,哪分什么南北?
无论地域、男女、老幼、尊卑,都在神明的管辖之内。”
在场众人大多不懂阴阳八卦之说,一时插不上话,只听几位道长随声附和,说得条条是道,便也默认了青云道长的主张。
徐福本就深谙此道,听时频频颔首,众人见他赞同,自然纷纷附和。
刘伯仲见状,转而说道:“国号已定,国君的称号也需既神圣又庄严。
当年秦始皇因是统一华夏的首位帝王,故称‘始皇’。
徐大人身为瀛洲开国君主,这称号该如何定,还需大家仔细商议。”
紧急对策部部长何其伟率先开口:“徐天师虽为开国之君,却不好再称‘始皇’。
依我看,称‘皇帝一世’如何?
‘一世’二字,亦含首创之意。”
钱锋接话道:“徐道长当年朝见方丈仙山法海寺时,方丈曾言,他来瀛洲救苦救难、登临帝位,皆是上天旨意。
可见这帝位乃是君权神授,神圣非凡,不如就称‘神圣大帝’。”
总办助理李凡沉吟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只是我有个浅见——‘大帝’二字似有不妥?
玉皇大帝名号中便有‘大帝’,若犯了这等名讳,恐触怒上天,引来祸端?
不如改称‘神圣天皇’如何?
‘神圣’显天命所归,‘天皇’则喻天下至尊。
既含第一之意,又兼顾两重深意,岂不两全?”
话音刚落,总办助理山田、医务助理木村、青云道长及建邦总办胡大海等人相继表态,皆认为“神圣天皇”不妥。
“‘天皇’易让人误以为是天上的帝王,可天上已有玉皇大帝,正所谓‘天无二日’,这般称呼怕是仍会触怒天庭?”
见众人争执不下,刘伯仲缓缓说道:“徐大人赴瀛洲赈灾防疫,行的是大仁大义,日后治国,必以仁德安邦。
依我之见,帝号取‘仁皇’为妥——既显以仁德安天下、治天下之心,又暗含‘仁者无敌、首屈一指’之意,更能昭示徐大人将持续造福瀛洲百姓的愿景。
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胡大海听罢,环顾众人道:“如果大家再无新的见解,我提议称‘神圣仁皇’,纪元便从‘神圣元年’开始。
徐大人觉得可行吗?”
徐福点头道:“既然众人都无异议,那就这样定了。
我一定不负众望,以仁德治理天下。
至于全国行政区划,此事繁杂,今日时间不早了,便留到下次再商议吧。